方圓之外 - 第九十章、誰贏誰輸

周誌遠抿了一口咖啡，望著我，「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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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地說，「你家那位發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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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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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轉給他看。

他的表情很淡，但還是可以看見他眼底閃過一點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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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愛這樣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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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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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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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沉默了一下，「她以前就比較會這樣悶悶的，有心事也不太直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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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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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把手機還給我，「她跟前夫剛離婚那陣子也是，常常發一些照片，偶爾出現一兩句讓人看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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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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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後也是。」周誌遠低頭看著咖啡杯，「只要我晚一點回家，或是沒有接電話，她就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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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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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清楚，又不是真的不問。」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累，「她不會直接說她不高興，可是妳就是知道她在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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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所以你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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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她以前受過傷，我知道，可是我也會累。」他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我總不能每一次晚回家，都要再重新證明一次，我不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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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她讓他累，而我，可以讓他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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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我變成她那個樣子？」我托著下巴認真地問他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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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會。」周誌遠大笑，「妳是江海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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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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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站在哪裡，哪裡就會變成妳的場子，全世界都圍著妳轉，就跟spotlight一樣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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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道我心坎裡了，因為他懂我。

他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在家裡等男人回來的人。

我不會把一鍋湯、一盆花、一張背影照當成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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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眼中也是很耀眼阿，香港那場比賽的舞台上，真的沒人比你更帥了。不只是帥。是你站在那裡的時候，我覺得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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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感覺到我的眼睛冒出很多小星星了，這也是我喜歡周誌遠的地方，除了他的身高、帥氣的外型、溫柔以外，他出色的專業表現正是點燃我心底那簇火花的關鍵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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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中的湯匙攪拌一下咖啡，低著頭說，「其實，我覺得，你家那位心裡的世界只有你，你就是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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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當一個人成為另一個人全部重心的時候，很累。」周誌遠無奈的笑了一下，「我也需要空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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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應該是你給她的安全感不夠。」我一臉壞笑，「畢竟，你的心都分出來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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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敢說。」周誌遠伸手彈一下我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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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我左手扶一下額頭，右手叉了一口千層蛋糕，送進他的嘴哩，「是她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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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又不是她前夫。而且……」我看著他吃掉那口蛋糕，用一點驕傲的任性口吻跟他說，「你不久以後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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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瞬間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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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以前也不是這樣。」周誌遠聲音很淡，「她是我國中同學，小時候她也滿愛笑的。只是後來經歷那些事，又結了婚，可能就越來越把心思放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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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才又低聲冒出一句話，「如果當初不是因為心疼她，也許不會走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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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後，再次打開手機。

她的 IG 裡，有一張很久以前和周誌遠的合照，照片裡的周誌遠戴著黑框眼鏡，淺淺地笑，她站在他身邊，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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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她，穿著寬鬆的針織衫，頭髮隨意夾起來，沒怎麼打扮，臉有點圓，挽著他的手看起來肉肉的，笑起來很溫和，跟我上次在高雄見到的樣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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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模樣，跟我眼前的周誌遠站在一起，怎麼看都覺得不怎麼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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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拍的每一張周誌遠，都不用裁掉臉，不用檢查玻璃窗裡有沒有多出一個人。

她可以大大方方寫老公，可以讓所有人知道，這個男人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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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

我手機裡也有很多周誌遠，可是那些照片都不能發。

連剛才在月老廟門口，他牽著我的那張照片，我都只能藏在心裡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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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不公平。

她明明已經快失去他了，卻還能光明正大保留他的痕跡，而我明明正在被他愛著，卻只能把所有證據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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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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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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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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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也要讓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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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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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你啊。」我笑了笑，「雖然不能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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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說出口，我感覺心裡很痛。周誌遠看著我，眼神有一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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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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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故意說：「那你要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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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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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都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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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起我的手，看起來很深情的回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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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要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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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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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心裡的醋意終於被安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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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把她跟周誌遠的一切拍成幸福的樣子，但她可能忘記了，昨晚他沒有回家。

今天，也就是現在，他人在台南，坐在我對面，而她手機裡那些照片正在一張一張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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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周誌遠。

他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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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周太太很可憐。

但，可憐有什麼用，愛情不是比誰可憐。

她有照片，我有現在坐在我面前的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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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贏誰輸，很明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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