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十六章、我是你的林助理

下班後的街頭，下起了一場毫無預兆的雷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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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手機在桌面上震動。那個曾經被我丟進垃圾桶的藍色書籤，雖然不在了，但這個男人卻以一種更無孔不入的方式，鑽進了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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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出現一則訊息。

「周小遠：雨很大。妳在樓下等我，我把車開過去，別淋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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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起包包下樓。五分鐘後，他的車準時停在公司樓下的全家前。

一坐進車裡，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他特地播放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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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吃？」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伸手握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濕熱，手上依舊帶著那枚冷冰冰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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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只要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就好。」我轉頭看著窗外，語氣有些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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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帶我去了一間巷弄內的日式居酒屋。那裡多的是不想回家、或者有家歸不得的靈魂，每個人都低頭吃著自己的烤串，沒人會在意隔壁桌坐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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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餐桌下，用膝蓋輕輕抵著我的腳。隔著長褲與我的窄裙，那種體溫的傳遞比在香港時更加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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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他替我倒了一杯清酒，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依戀，「這幾天，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妳。連在電腦前、開會時，我都會不自覺尋找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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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我端起酒杯，嘲諷地看著他，「你現在撒謊的技巧進步神速。你老婆在家洗好櫻桃等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想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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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笑容突然消失，隨即苦笑。「那是責任，海晏。跟妳在一起，才是我唯一能感覺到自己呼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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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聽的說辭。他把背叛包裝成呼吸，把家庭包裝成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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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竟然該死地覺得這份沉重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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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回到車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車窗外雨聲狂暴，車內卻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又一次轉身，大手扣住我的後腦勺，用力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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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跟香港的溫柔完全不同，它有著壓抑、憤怒，還有那種隨時會被拆穿的恐慌。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腰際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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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他在我唇間呢喃，「我好想妳……真的好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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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儀表板上的時間，八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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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我推開他，看著他那張斯文卻寫滿慾望的臉，冷冷地問：「你五點半下班，打算怎麼跟她解釋你現在還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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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公司預算卡關，我得留下來陪主任對數據。」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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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林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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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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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的 Line 名字，改叫林助理吧，不要叫周小遠了。」我挑起他的下巴，「既然要演戲，我們就演得專業一點。你是我的助理，隨叫隨到，幫我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數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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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成林助理的應該是妳吧，還是說，妳身邊也有其他男人，怕我被他們發現？」周誌遠露出一臉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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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我都不計較你是有老婆的人了。」我不甘示弱反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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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思考了一陣，抓起手機，當著我的面，把我的暱稱改成了「林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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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愣了一下，然後大笑，「林助理？周誌遠，你把我堂堂一個主任，改成一個聽起來連名字都沒有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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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最安全。」他看似精明的解釋著，「她知道我們最近在趕工，助理傳訊息來對數據、報進度，是最不顯眼的。如果出現江主任，她會問，為什麼主任會這麼晚還親自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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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林助理，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在香港，我是他閃閃發光的女神，現在，我居然成了他口中那個隨傳隨到、甚至不值得被記住名字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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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林助理，今晚的數據……我一定會處理到妳滿意為止。」他低頭再次吻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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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在九點二十五分準時離開了我家樓下。我看著那台車毫不留戀地匯入台灣大道的車流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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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的戀愛。有一半在螢幕裡，有一半在車廂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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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別人的好老公，我是他的林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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