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八十六章、這是正確答案嗎

接著連續三天，周誌遠每天晚上固定十點離開。

每天早上，周誌遠一樣七點半到我家樓下，準備好早餐，送我去上班。

中午陪我吃飯，下班買好食材來接我，煮好一起用餐、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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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幾個夜晚，我翻來覆去沒有睡好。

倒不是因為周誌遠不在我身邊，我就是覺得，這樣的周誌遠很不真實，我真的可以擁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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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比賽成績公布的比預期早了幾天，楊總監召集大家開會，當眾表揚我一番，我一整天都沉浸在恭喜聲中。

張凱年立刻安排中午聚餐，說是特別要幫我慶祝，達生公司專案團隊的夥伴們都到了。

周誌遠當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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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一坐下就先舉起杯子。「來，先恭喜我們海晏，金獎欸，這個真的很強，含金量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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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欸對，周經理最近很拼喔，白天跑現場，晚上還幫江主任補充資料。嫂子沒抗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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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這兩個字一出現，我心裡的警鐘莫名被敲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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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倒是很平靜。

他夾了一口菜，淡淡說：「工作而已，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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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而已？」張凱年笑了，「你最近都準時下班，不像你欸。我們以前約你吃飯，你不是說有事，就是說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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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以前周經理都最後一個下班，現在我六點走居然都我在關燈關門關冷氣。」

「我知道了啦，一定是要趕回家煮飯給嫂子吃。」

「聽你們這樣說我有發現，這幾天我經過電梯口都看到有一袋熊貓送過來的全聯，每天都有喔。」

「我也有看到，一定是周經理叫的，嫂子真幸福。」

「真好欸。有人等你回家吃飯，這種福氣很難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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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和小梁他們幾人爭先恐後發言，沒人發現周誌遠的眼神閃過一絲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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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是福氣。」他淡淡的笑著，「只是有時候，也會變成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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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突然安靜下來，很快，張凱年打圓場，「哎呀，已婚男人的幸福壓力，你們幾個單身狗不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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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了起來，話題很快又被帶回金獎和後續專案，沒有人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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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結束後，張凱年他們還要回達生，我下午也要回公司整理金獎公告的新聞稿資料。

周誌遠自然地拿起車鑰匙。「我送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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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外面的熱鬧被車門關在外面，車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扣上安全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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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動車子，「剛剛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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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我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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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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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很會看我臉色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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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臉色很好看呀，我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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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一眼，「周誌遠，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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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忘了，是親愛的遠。」他溫柔的笑著，踩了油門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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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看到楊總監給我的訊息：「回來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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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任北區副總監這件事是該給他一個答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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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著他，他那張帥氣的臉無時無刻牽動著我，我多麼希望黑框眼鏡後的那雙眼只有為我發光，但，我心裡還是念著剛才張凱年他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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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老婆真的每天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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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妳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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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個排骨湯我印象深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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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最近應該很不習慣吧。以前你都回家吃，現在每天不是陪我吃飯，就是去我家煮飯。」我把頭轉向窗外，我不敢讀他的表情，「難怪她會問你幾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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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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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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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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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說她是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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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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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知道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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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剛才那點甜和得意慢慢消失了。

我明明是他現在每天見的人，是他說想寵壞的人，可是只要講到她，他還是會下意識保護她。

這讓我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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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愛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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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看著窗外，聽見這句話時，我好像看到一扇門，只要我走進去，就會有幸福的未來。

周誌遠看著前方，可是我看得出來，他說完那句話以後，自己也沒有那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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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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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不該跟妳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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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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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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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問出口時，我的手指緊緊抓著安全帶，心跳很快。

這時候車子剛好停在紅燈前面，他轉頭看我，眼神很深，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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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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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叫我名字。」我打斷他，「你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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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很久，我差點後悔要收回這個問題了。

就在紅燈倒數秒數結束前，他說：「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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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不知道還愛不愛她，但他知道他愛我。

而我，對周誌遠這個答案完全沒有抵抗力。

原來她有排骨湯，有晚餐，有老婆這個身分，也不代表她真的擁有周誌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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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親口說，他愛我。

那我為什麼要去台北？

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如果我現在走了，不就等於把位置還給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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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手機裡楊總監的訊息，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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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施工部副總監。

金獎。

升遷。

一個更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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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一刻，我腦子裡只有周誌遠剛才那句話。

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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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公司，我就直奔楊總監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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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坐好，楊總監就問：「台北那件事，妳想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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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謝謝你願意推薦我。」他看著我，等著我把話說完，「但我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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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微微皺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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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準備好了。「這次金獎只是開始，後續智慧管理模組還有很多可以延伸的地方。現在團隊剛有點成果，如果我這個時候離開，就好像拋棄自己的小孩一樣。我想把成果報告、後續推廣架構和第二階段應用規劃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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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海晏，這些事都可以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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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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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那個位置，不會一直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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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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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次升等考核已經放棄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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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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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看著我，語氣開始有點急了，「妳一直說妳知道，可是我想聽妳真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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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我差點說不出話來。

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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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誌遠每天早上七點半在我家樓下等我。

是他中午陪我吃飯。

是他晚上去我家煮飯。

是他剛才在車裡說，他不知道自己還愛不愛她。

是他說，他愛我。

是我不想離開他。

可是這些理由，我一個字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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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楊總監面前笑得像一個成熟理性，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江海晏。

「真正的理由就是，我想把這個案子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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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看著我很久，最後，他嘆了一口氣，「海晏，機會不會一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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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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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有能力，但我也希望妳不要總是在重要的時候，選擇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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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說：「謝謝楊總，我會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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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沒有再勸下去了，他點點頭，「好，我尊重妳。這件事我會先跟王董說妳暫時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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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楊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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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辦公室時，其實心情很忐忑，我不知道以後我會不會後悔，但我知道，我現在一點也不想離開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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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周誌遠知道以後，可以跟我說聲，謝謝妳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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