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五十分，我和蕭主任已經坐在會議室裡，面前各擺著一杯限量聯名款的咖波冰拿鐵。至於達生公司那邊，我只隨意替他們叫了普通的連鎖店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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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主任正興致勃勃地跟我分享他週末去打高爾夫的趣事。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笑著回應，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會議室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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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達生公司的人準時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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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達生的張經理，周誌遠跟在他身後。他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襯衫跟卡其褲，他一走進會議室，視線立刻捕捉到我，和在我身邊笑得一臉燦爛的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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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注意到蕭主任和我的同款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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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張經理，周經理。」我笑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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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的左手，原本應該戴著婚戒的無名指上，竟然貼著一個布丁狗圖案的ＯＫ繃，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男人昨晚到底是遭遇了什麼，該不會編出手指受傷，所以先把戒指拿掉這種藉口來應付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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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用那個ＯＫ繃來掩飾自己搖搖欲墜的婚姻，不禁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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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早。」張經理先寒暄了幾句，隨後切入正題，「關於昨天的現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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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勘的部份稍後再說。」我打斷張經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牛皮紙袋，順著桌面，滑到周誌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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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這是我昨天晚上整理的設計圖細節。」我單手托著臉頰，笑著說：「你看一下，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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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了我一眼，伸出那隻貼著ＯＫ繃的左手，解開牛皮紙袋上的紅線，將裡面的A3設計圖紙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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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被抽出一半的瞬間，我清楚看到周誌遠驚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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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密密麻麻的工程管線圖正中央，一枚白金戒用迴紋針夾在紙頁上。那是他的婚戒，昨晚他求了我半天都拿不到的東西，現在就這樣赤裸裸地躺在會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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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周誌遠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寬大的手掌用力蓋住那張圖紙，桌上的咖啡杯都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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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周經理？」坐在他旁邊的張經理被嚇了一跳，轉頭狐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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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周誌遠的額頭冒出冷汗，「圖紙有點反光，我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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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副心臟病快發作的驚恐模樣，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他將圖紙拿到桌面下，小心翼翼取下，深怕被旁邊的同事看到，還得強裝鎮定跟我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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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我收起笑容，換上甲方口吻，「周經理，你看一下圖紙右下角，這支主幹管穿梁套管的預留孔徑，套用昨天現勘的管徑尺寸，預留空間抓得這麼緊，你覺得，進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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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主任和張經理認真研究著，沒人聽出這句話裡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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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周誌遠知道我在說什麼，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只要……稍微調整一下角度，然後加強一點工序，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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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靠回椅背，眼神勾著他，「那就麻煩周經理，好好收著這份資料，你這份是原稿，千萬別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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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低著頭，把剛才取下的婚戒慌亂塞進自己的公事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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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設計圖沒問題，那今天一起對一下施工期程。」我站起身，繞過半個會議桌，走到周誌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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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當我靠近時他緊繃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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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這裡。」我俯下身，單手撐在他背後的椅靠上，另一隻手伸到他面前，指著他眼前的圖紙。我靠得很近，可以清楚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洗面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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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讓垂下的長髮輕拂過他的頸側，周誌遠動都不敢動，甚至連轉頭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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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這部分我們會再請周經理多盯著點。」旁邊的張經理完全沒察覺異樣，還在那裡客客氣氣地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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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我對周經理很有信心。」我站起身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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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到中午，結束後，張凱年從我身後叫住我，笑著說：「海晏，這家的拿鐵真的不錯，下次去店裡開會好了，順便看看那個新款聯名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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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餘光捕捉站在張凱年身後的周誌遠，沒有太大反應。很好，弟弟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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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改天請你們家周經理安排一下，我一定奉陪。」我笑著大方的答應，把球再丟回去給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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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走到門口時，周誌遠故意落在了最後，經過我身邊時，他用氣音說了句：「江海晏，妳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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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手中的咖波杯，對他露出一個優雅的職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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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遊戲，誰先認真，誰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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