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三章、張凱年請吃熱炒

隔天一早，我比平常更早到辦公室，泡了一杯咖啡，打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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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可以拖，工程進度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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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拖一天，後面每個人都要跟著付代價。

感情拖一天，付代價的人，通常只有比較放不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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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句話在心裡想了一遍，覺得有點好笑，現在的我，居然連看圖說都能想到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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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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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楊總監一到，我把簽呈、現場照片、變更原因和風險說明整理好，口頭報告過，就給楊總監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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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快速看過結論後，很快就核章了：「海晏，這案處理得不錯，讓達生今天先掛文。」

聽楊總監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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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肯定工作能力，跟被男人愛，完全是兩種感覺。

尤其是周誌遠那種愛，飄得像一張沒有落款的便條紙，風一吹，就不知道該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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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張凱年開始頻繁把我拉去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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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是他故意安排的，現場施工便道、臨時堆置區、排水溝旁的作業面、車輛進出動線，每一項都需要現場確認。圖面上的線，到了現場就會變成泥巴、鋼筋、排水溝和工班的抱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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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開會，下午現勘，晚上回來補紀錄，日子過得頗為忙碌。

而周誌遠，也很自然地變成了那個來接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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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一開始讓我很不適應。

他的車停在公司樓下，我坐進副駕，聽他說明現場狀況，拿著圖面和照片比對，路上盡量只談公事。

他也守著分寸，沒有再說那些說到一半的話，他開車，說明，遞資料，提醒我現場小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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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越正常，我反而越難受，因為我發現，周誌遠真的很適合待在工作裡，他專業、判斷力好，甚至在現場一片混亂時，他也能很快找出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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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欣賞他的那些地方，從來沒有消失。

只是那些地方，跟愛情一樣，最後都沒有辦法真正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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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過去，幾個現場問題總算陸續排除。

那天傍晚，我們剛從山區工地一處臨時堆置場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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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暗了，大家一整天都沒好好吃東西。張凱年看著一眼時間，心血來潮對大家說：「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請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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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立刻歡呼，「張經理萬歲。」

「不要萬歲。」張凱年笑了一下，「只是吃熱炒，不是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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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拒絕，可是張凱年看向我，「海晏，妳一定要來。這兩週如果不是妳每次現場直接拍板，我們應該還在會議室裡吵，進度不會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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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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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說得很認真，「現場的人最怕會議室裡的人只看圖，不看泥巴，妳願意踩進去看，真的省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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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實在，我想起自己那雙被泥巴弄髒的高跟鞋。

想起那雙不合腳的拖鞋。

也想起周誌遠站在公司門口，提著那袋拖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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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拒絕就有點矯情了，「好，那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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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炒店在工區附近。

圓桌、白鐵椅、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門口一台大電扇吹得呼呼作響。幾個工程師一坐下就開始點菜，炒蛤蜊、三杯中卷、鐵板豆腐、炒水蓮、蒜泥白肉、沙茶牛肉、蝦仁烘蛋，還有一鍋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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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時，才發現周誌遠剛好被安排在我斜對面。

好像這陣子，我們之間最安全的距離，就是一張桌子，或者一份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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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倒了茶，先舉杯，「敬江主任，這兩週救了我們好多次。」

我失笑，「不要亂敬，我沒有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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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也可以。」小梁笑得很開心，「我們做工的敬意很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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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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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說：「真的，昨天那個堆置區如果不是妳當場決定往北側移，今天材料車一定塞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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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資料準備得夠完整。」我說，「如果你只給我一句現場有狀況，我也沒辦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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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很合拍啊。」張凱年笑著說，「我負責把問題挖出來，妳負責把解決方案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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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立刻插嘴，「那周經理負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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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接得很快，「負責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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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桌笑了起來。

周誌遠也笑了，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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