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二章、我學會唱許泊然那首歌了

九點半，圖面大致修完。

我讓他把車行路徑和安全距離標示清楚，臨時便道的拓寬範圍和排水溝保護措施都補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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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版可以。」我看著螢幕，「但備註要加上現場實測數據，不然後面送審會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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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文件，聽見他說：「海晏。」

他沒有看我，眼睛還在螢幕上。「我不是想把事情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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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側臉，黑框眼鏡，稜角分明的下顎線。

我想知道他的下一句，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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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線移回圖面，用投影筆標註點位，「這裡的便道寬度，標示再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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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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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先把圖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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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看著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低下頭繼續操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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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心口痛了一下，我發現，原來拒絕一個自己還在乎的人，也會痛。

只是那個痛，至少是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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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零五分，圖說在我手中定稿。我把圖檔、會勘紀錄初稿和簽呈草稿整理好，分別寄給張凱年和楊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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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出後，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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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周誌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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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螢幕關掉，「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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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筆電。我起身，拿著那袋高跟鞋走到洗手間，泥痕已經乾掉，有些地方不好清，但至少可以穿回去。

我把高跟鞋放回地上，脫下那雙不合腳的拖鞋，重新穿上自己的鞋時，腳背被鞋緣磨到的地方有點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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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是我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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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辦公室時，周誌遠已經把筆電收好，站在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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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拖鞋裝回塑膠袋，遞給他。「謝謝。」

他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有接過去，「妳可以先留著，明天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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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不用。」

我把袋子往前遞了一點，「我不習慣穿不合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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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聽懂了。

最後，他伸手接過那袋拖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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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包包，關掉辦公室的燈，我們一起走到電梯口。

這一路都沒有人說話。

電梯門映出我們的倒影。他站在左邊，我站在右邊，中間隔著半步距離。

很近，也很遠。

到一樓時，他走在我身後，我推開大樓玻璃門，初秋的晚風迎面吹來，有點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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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沒開車吧，我送妳。」他的車停在路邊，我沒有往那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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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現在還有BRT。」我沒告訴他，早上大包小包提著禮物到公司，我不想讓自己不優雅的上班，沒開車來，叫的計程車，但他還是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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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那種眼神又來了。

像有話想說，像不甘心，像被我推開以後，還想站在原地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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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妳以前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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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地看著前方，「是啊。」

我笑了一下，「我以前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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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會坐上他的車。

會讓他送我回家。

會在某一個紅燈前，故意問他是不是還想我。

會看著他掙扎、沉默、失控，然後在心裡證明自己還是能讓他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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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太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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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誌遠，我真的好累。」我知道他看著我，但又能怎樣呢，「回去吧，明天一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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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就往BRT的方向走去。我從大樓玻璃門的倒影中看到，他還站在公司門口，手裡還提著那袋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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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不合腳的拖鞋，雖然藏著他慣有的溫柔，但我不能穿著它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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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影中的休旅車駛離，我才拿出手機，按了55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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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聽著耳機裡許泊然唱給我聽的方圓之外。

一直到家，吃宵夜，洗碗，拖地，洗澡，都一直聽著。

這個晚上，我學會了這首歌，我也在許泊然溫暖的歌聲中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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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之外] 江海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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