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章、雷厲風行的江海晏

周誌遠打破沉默：「妳今天帶的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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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研究便道角度，「喔，你說蕭主任拿的那個嗎，抱歉，沒幫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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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了幾秒才繼續開口，「不是，是那個人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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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繼續看著資料，「你說許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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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應像是被這個名字輕輕絆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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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餐酒館，兼著賣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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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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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資料，「不熟，所以你不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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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緊張。」他很快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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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嗯。你只是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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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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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就是這樣，說到這裡，剛好，再多一句，都像又把自己放回那個不該打開的抽屜裡。

車子繼續往前開。

周誌遠過了很久才又開口：「我那天……只是有點擔心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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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你現在的位置不適合擔心我。」

「可是周誌遠，我現在不想再把你的擔心，當成愛的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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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問我有沒有吃飯，我會覺得你在乎我。」

「你問我到哪裡了，我會覺得你放不下我。」

「你吃醋，我會覺得我對你很重要。」

「你痛苦，我會覺得你只是太愛我，所以才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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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裡，我反而冷靜下來，既然已經說出口，就乾脆說完。「可是後來我發現，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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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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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每一次都選比較安全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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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出這句話，前面已經看見工地圍籬了，張凱年站在便道口朝我們揮手。

車子停下來，周誌遠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解開安全帶，拿起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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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推開車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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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泥土和水泥的味道吹過來，一下子把車裡那些沒有說完的話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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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快步走過來，「海晏，辛苦妳跑這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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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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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他領著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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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便道不平整，旁邊堆著鋼筋和模板，工程師拿著圖面站在排水溝旁，看到我來，立刻攤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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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這裡。」張凱年指著排水溝的位子，「妳看，原圖的車行路徑和排水溝在這個位置，但現場實際比圖面少了六十公分，而且還有高低差，如果照原路徑走，角度會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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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工程師遞給我的安全帽，蹲下去看，泥巴地有點濕，高跟鞋鞋跟陷到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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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理會，「周誌遠，你剛才說的方案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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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走到我旁邊，打開手電筒，光線照在排水溝涵管的開孔上。

「從這裡修到這裡最快，但維修空間會少二十公分。」他邊比劃邊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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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角度不夠。」方案一的確最快，但太冒險，現在省一天，後面可能要花一個月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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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立刻問：「妳是擔心不好驗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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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收只是其中一個問題。」我站起身想拍掉剛才撐在泥地裡沾到的泥巴，結果越用越糟，「後續維修空間不夠，之後只要出問題，全部都要拆。現在省一天，後面可能要延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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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點頭，「那走另一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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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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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立刻把另一張圖攤開，我沿著圖面看了一遍，「這個方案會增加多少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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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回答：「大概百分之三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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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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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保守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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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確認過合約內容了嗎，可以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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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的，方案二有符合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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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我會把方案二寫到今天的會勘紀錄，」我把圖面還給工程師，「但今天晚上要先把圖說改好給我，明天我跑急件送簽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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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看著我，「那今天就方案二可以直接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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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方案二。」我看了現場一圈，「今天工班先不要進場施工，等我確認修正版圖面。但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圖改好，明天一早我就送件。」

「今天辛苦大家加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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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立刻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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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除了圖說，你的資料要增加今天現場照片、變更原因、影響工期、追加費用預估，全都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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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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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件事不要等週報再提，晚上我確認完資料，你明天一早先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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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點頭，「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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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人開始各自確認事項，工程師拿著筆在圖上標註，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動起來，鬆了一口氣，我也準備回公司處理明天簽呈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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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還要留下來跟工班確認，我原本想自己叫車，剛要拿出手機，他就看向周誌遠。

「周經理，麻煩你送海晏回去，圖面就麻煩你先處理，其他資料我回公司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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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拒絕。四周一看，這地方的確偏僻，再拒絕，就太刻意了。

而且，我的雙手沾滿泥巴，也不太想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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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周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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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著我，掏出車鑰匙，「不麻煩，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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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車旁時，他沒有立刻開駕駛座車門，而是從後座拿出一個保溫瓶，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打開瓶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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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手上都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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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說不用，可是低頭一看，手上全是剛才撐在泥地上的痕跡。

他把溫水倒在我手上，仔細的用溫水幫我搓掉手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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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車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我看著窗外，想起剛才跟周誌遠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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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把你的擔心，當成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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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說出口的時候很冷靜，但現在，心裡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一個人可以在乎妳，可以心疼妳，可以吃醋，可以想妳，如果他給不起位置，那些在乎最後都會變成殘忍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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