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五章、原來是算命師叫你結婚的呀

「我結婚三年了。」他聲音低了下來，「我是獨子，我們每個月都在算排卵期，她端莊嫻淑，但，我覺得，我們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有時候覺得，我根本不是在過日子，反而比較像是在完成一項永遠達不到目標的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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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那你為什麼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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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師說的，我過了三十歲就不會有小孩，所以，我在二十九歲跟她重逢，就結婚了。我們是國中隔壁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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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樣回答我一點也不意外，聽張凱年說過，他挺喜歡去算命的。

但，看起來也不準，他都三十二了還沒有小孩，那我應該也不用擔心算命師會算到我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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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見過我老婆吧？蕭主任他們背地裡怎麼笑我的，我都知道。」聽得出來他想一股腦把委屈全丟出來，「她矮得不到我的肩膀，皮膚黑、身材走樣，每天只會穿著那幾件起毛球的居家服，跟我聊哪家超市的雞蛋在特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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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跟那些像妳一樣優秀、精幹的女人開會，在辦公室面對幹練的協理，但回了家，卻要面對一個不懂我的女人。我這三年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為了每個月盯著排卵期？很像在交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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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覺得我老婆對我很好，她人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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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不好。真的，她沒有不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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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想起開會時，看見他對待他們公司那位美貌與才幹兼具的直屬協理時，那種信仰般的恭敬與崇拜，的確，他們協理真的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又兼具吸引力。他這種男人，骨子裡渴求的是強大、自信且充滿生命力的女性，那是他那平淡家庭裡永遠給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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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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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愛他老婆嗎，也不是。

他只是太想從現在這個人生軌跡逃出來。

而我，剛好站在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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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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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在高鐵站，妳幫我整理衣領的時候，還有在會議室，妳故意看著我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竟像個孩子般委屈，「妳知道那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我以為，這就是妳給我的信號。我以為妳……愛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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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不是故意的？」我看著他那張斯文卻寫滿認真的臉，心裡突然泛起一種異樣的荒謬感。「還是說，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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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我那些身為甲方業主、為了讓合作順利而展現的優雅與社交性關懷，竟然被他解讀成了某種隱秘的訊號，在他這三十二歲，循規蹈矩的平靜生活裡，竟然成了毀滅一切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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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生活的無趣怪罪給老婆，把自己的慾望包裝成被理解的渴望。

男人啊，最擅長的就是把背叛說得像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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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赤裸的他拉向我，像哄一個弄丟玩具的孩子，「是你自己要跟我上來的。我可從來沒說過，要你為了我打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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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談愛來愛去，成熟點好嗎！」我輕敲一下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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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是我瘋了。」他眼底那股剛熄滅的火，因為這份卑微的愛與慾望，再次瘋狂竄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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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都在滿足別人的期待，滿足父母、滿足老婆、滿足公司。唯有在我面前，他可以不用管什麼生育壓力，不用管什麼端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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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像第一次真正看見我是什麼樣的人。

而我也在那一秒看清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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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不是沒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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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需要一個人替他打破規矩，然後讓他可以一邊沉淪，一邊痛恨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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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我覺得這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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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卑鄙。

也真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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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八六公分的結實身軀再次翻身壓了上來，扣住我的手腕，直接將我雙手壓過頭頂，釘在凌亂的枕頭間。這一次的吻不同於剛進門時的粗暴，他的手探進我的髮間，動作比剛才更有力，也更具有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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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碎了，那就碎個徹底。」低下頭，瘋狂地掠奪我的氣息。「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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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的陽光依舊，但主臥室的床再次劇烈晃動起來。這一次的車速更快，他像要把這三年的平淡與壓抑全都在這一刻傾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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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摟著他的後頸，看著這個原本一塵不染的男人，為了他腦補出來的愛情，在我身上跳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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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進行現勘的下午，達生公司的專案支援經理，已經淪陷在甲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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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那支被遺忘在西裝褲口袋裡的手機，在角落某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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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老公，今晚煮排骨湯唷，我等一下去趟全聯，會晚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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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下午，沒有規矩，已不成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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