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五十一章、健康的關係

我夾了一塊小卷，「可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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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家現在對妳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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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閉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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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稱讚他。」她喝了一口湯，「妳看，成熟男人就是這樣。不會看到一個女人爛在路邊，就急著撿回去證明自己多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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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說：「什麼跟什麼！重點是我沒有爛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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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妳爛在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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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筷子。「顏品菲，妳知道妳那張嘴有夠惡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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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把炒飯往我面前推，「吃飯，吃飯，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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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那盤炒飯，笑了一下，我還真覺得自己有點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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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不會追妳的。」顏品菲剝著蝦殼，難得正經一回說話，「至少現在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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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顏品菲到底在想什麼。「妳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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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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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這句話弄得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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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裡，「正常人看得出來妳心裡有人，也看得出來那個人把妳弄得很狼狽。正常人不會在這種時候衝上來說，我可以治癒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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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碗裡那隻蝦。「那不正常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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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的人會一邊說自己不能愛妳，一邊又不准妳喜歡別人。」顏品菲說完，對著我瞇起眼睛假裝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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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就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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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給我位置，卻又怕我真的離開，他不能留下，卻又希望我一直等。

他明明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卻還要用一句「我怕我一見妳，就回不去了」，把我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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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以前為什麼離婚？」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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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停住剝蝦的手，抬頭看我，有點意外我會問這個。「他前妻想去國外發展，他不想離開墾丁。兩個人沒有誰對誰錯，就是路走不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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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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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顏品菲笑了一下，「妳以為每段婚姻結束都要撕破臉、外遇、抓姦、分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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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聽說他們現在還能偶爾傳訊息問候，前妻再婚時，他還送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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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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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啊。」顏品菲說，「可是有些人難受歸難受，不會把別人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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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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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說婚姻像一潭死水，說他老婆不懂他，說他像在完成一個永遠達不到目標的專案。

他把自己的窒息說給我聽，把他的委屈丟給我，把他婚姻裡那些不能解決的難題，變成我以為自己可以填補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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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竟然真的相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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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不一樣，相信他在我面前才像活著，相信自己不是破壞者，而是那個把他從死水裡救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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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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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些男人受傷以後，會自己走出來。

有些男人受傷以後，會找另一個女人代替他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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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把手上那隻剝好的蝦放在我碗裡，「江海晏，我不是要妳現在去喜歡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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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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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妳看清楚，世界上真的有男人可以很純粹的對妳好。」她看我沒有動筷子，就夾起那隻蝦往我嘴裡送，繼續說：「我是要妳看清楚，什麼叫做健康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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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妳的健康著想，多吃一點。」她又把最好吃的那塊魚肉，放進我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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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想說什麼，我又何嘗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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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產店裡很吵，隔壁桌的小孩把湯匙敲得叮叮噹噹，老闆娘在櫃檯後面喊著加飯，屋外的陽光一樣在發光，像什麼事都不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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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東西正在我心裡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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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不要一直想把手伸進那個不該打開的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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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裡面真的有我想要的東西。

哪怕那東西曾經讓我以為，那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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