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四十九章、不該打開的抽屜

「早。」許泊然抬頭看見我們，笑了一下，「睡得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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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一屁股坐下，「我睡得很好，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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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看向我，我拉開椅子坐下，「還不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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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把一盤水果放到桌上，「先吃點水果。今天太陽很大，等一下出去記得補防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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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顏品菲就搶先說：「聽到沒有？人家叫妳補防曬，不是叫妳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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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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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假裝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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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打算聽懂，他朝我們笑了一聲，搖著頭又繼續切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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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時候，顏品菲開始計畫今天的行程。她把手機攤在桌上，一邊滑地圖，一邊說：「我們先去白沙灣，然後去吃海產，下午去咖啡店，晚上看妳要不要再去老許那裡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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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我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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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喝，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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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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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如果自己去，David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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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遠在美國的David到底知不知道妳每天拿他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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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很得意的回應這個問題，「他說我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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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怎不跟他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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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顏品菲眼睛裡閃過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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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叉起一塊奇異果，漫不經心地說：「再說吧。結婚這種事……，算了，我看到妳這樣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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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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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怕。」她看著我，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妳，敢直接站外面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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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餐桌上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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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正好端著另一壺咖啡走過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這段，他問我們：「還需要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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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立刻把杯子遞過去，「需要，謝謝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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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替她倒完咖啡，又看向我。「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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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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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點頭離開，把咖啡壺放回吧台。這點很好。不該問的時候，他就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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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顏品菲硬拖著我出門。她戴上墨鏡，穿了一件亮橘色罩衫，整個人像一顆行走的熱帶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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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妳不覺得妳穿這樣看起來很吵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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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得明亮，是為了平衡妳那張不開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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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不開心啦。」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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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跟著停下來，接著嘆了口氣，走回來挽住我的手，「好好好，我今天少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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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好會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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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先聲明，少講不代表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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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朋友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妳最想維持體面的時候，把妳的體面撕開來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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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民宿外的小路往海邊走。路邊有賣泳圈和拖鞋的小店，店門口掛著一排顏色鮮豔的沙灘褲。幾個小孩拿著冰淇淋跑過去，後面的大人追著喊不要滴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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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一路拍照，一路把我拉進鏡頭裡。

「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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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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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笑起來比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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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不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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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像精品店櫥窗裡的商品，靈魂不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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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妳再鬧，我今天就把妳丟在白沙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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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就沒有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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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了。

她也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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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真的很厲害，她都知道怎麼一刀捅到我的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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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我們都不要提手機了好嗎，人出來就好，妳裝著周誌遠的心，就讓他休息一下。」顏品菲轉身，收起他的笑容，拉住我的手，語重心長的把這句話完整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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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海，陽光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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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以前我最擅長往前走，工作上是，感情上也是。

我想要什麼，就去拿。拿不到，就換一個方向。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停在原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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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誌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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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我明知道不該打開的抽屜。

裡面沒有未來，沒有名分，沒有任何能被陽光照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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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知道這樣，就還是會一直想伸手去拉，哪怕拉開的瞬間，裡面全是傷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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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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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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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三天都不看手機，他會不會以為我真的不想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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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看著我。

海風吹過來，把她那件亮橘色罩衫吹得鼓起來，像一面禁止通行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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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她說，「妳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他會不會以為妳不想理他。」

「是妳自己到底能不能不去證明妳還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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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又恢復損友模樣，拉著我往前走。「走啦，白沙灣到了。今天妳只准看海，不准想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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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拉著往前走，腳下的柏油路被太陽曬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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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海。

後方是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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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發現，原來不回頭，比不愛他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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