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四十七章、陽光下的他

房間在二樓最裡面，推開門，是一間面海的雙人房。

白色床單，藤編椅，窗邊有一張小茶几，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遠處的海一整片鋪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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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把包包丟在床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爽，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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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妳不要把我的床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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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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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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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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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妳睡同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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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床上坐起來，「妳以為我想跟妳睡？妳半夜如果夢遊喊周誌遠，我會打妳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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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這句話一說出口，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海風吹進來，窗簾在牆邊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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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別開，她坐在床上，看著我。「手機要不要還妳？」

接著從包包裡拿出我的手機，放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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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搶了。」她說，「但妳自己想清楚，妳是來看海，還是來看他有沒有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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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一眼，沒有新訊息就關掉了，放在梳妝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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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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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要說什麼，」我打斷她，「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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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雙手，「好吧，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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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西曬的陽光把房間照的通亮，海水很藍。

這天下午，我就在洋溢著薰衣草香的白色床單上，安穩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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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顏品菲拖著我去許泊然的餐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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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店離民宿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路邊有賣烤魷魚和枝仔冰，觀光客三三兩兩走過，穿著拖鞋、短褲、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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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酒館不大，木質吧台，牆上掛著幾張海邊老照片，窗外就是夜色裡隱約起伏的海。許泊然替我們留了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聽到海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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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坐下，他就端了兩杯水過來。「先喝水，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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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挑眉，「老許，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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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次空腹喝三杯酒，差點吐在我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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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要重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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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很奇怪。

這陣子，好像很多人都叫我喝水。

周誌遠端給我的溫水，是愧疚，是他想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殘忍。

顏品菲遞給我的水，是怕我哭到脫水。

而許泊然這杯水，只是一杯水，沒有秘密，沒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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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顏品菲看我若有所思，怕我又開始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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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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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把菜單放到我們面前，「今天有新鮮小卷，烤櫛瓜也不錯。酒的話，我建議先來一杯比較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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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烈的。」顏品菲指我，「最好喝完可以暫時忘記煩惱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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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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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笑了下，沒有再追問下去，他看著我，「那先吃東西吧。空腹喝烈酒，通常只會讓人更想起不該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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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轉身去吧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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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顏品菲似笑非笑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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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樣啊。」我收回視線，「妳朋友很會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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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會講話。」她喝了一口水，「所以通常講出來的都是真話。」

「對了，老許離婚三年了，一個女兒跟前妻。四十歲，身高一八五，重點是，沒有婚戒唷。」

「說真的，可以考慮一下他，這位比周誌遠好太多了，妳看，身高一八五，重點是，人家是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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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那妳自己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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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遠在美國的David怎麼辦啊，如果我早個二十年認識老許，或許可以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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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笑她，手機就有訊息了，是周誌遠。

「周小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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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是看到限動了。

我看著那句話，笑了一下，我沒有點開，也不想回應。

這一刻，我的心居然很平靜。也許，是因為那杯溫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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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來了。

烤小卷、櫛瓜、炸物拼盤，還有一杯淡金色的酒。

許泊然把酒放到我面前，「這杯不烈，先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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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起來像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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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看起來不適合喝太快。」他笑著繼續說：「這裡是海邊，秋天晚上風大，喝太快容易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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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關心。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冰涼、微苦，帶一點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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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跟許泊然開始聊一些我聽不太懂的舊事，誰哪一年喝醉在沙灘睡著，誰曾經半夜三點堅持要去看流星，誰以前說要環島結果騎到枋寮就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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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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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手機又跳出訊息通知，還是周誌遠。

「周小遠：那個男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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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顏品菲湊過來看見，噗哧一聲笑出來。

「喔。」她拖長尾音，「有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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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自己的IG，原來是顏品菲側拍我跟許泊然站在窗邊看海的背影，寫著：「墾丁的風景不錯，人也不錯。」還標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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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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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有聊。」她笑得開懷，「老許，江海晏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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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剛好端著蜂蜜檸檬過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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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顏品菲笑著說，「你被查戶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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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生氣回了句：「顏品菲，妳再亂講，我真的會把妳丟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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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臉上倒是沒什麼尷尬表情，他把蜂蜜檸檬放到我面前，「那要怎麼回答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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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理她，你先忙吧。」我藉口把許泊然支開，還是沒點開周誌遠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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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妳不是要收手機，給妳」我把手機遞給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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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笑著接手，放進她的包包裡。「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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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在一旁看著我們，笑著把一小碟辣醬放在桌上，「小卷可以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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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我心裡覺得很難過。

突然覺得，如果周誌遠可以跟他一樣，光明正大對我好，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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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是一個站在陽光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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