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四十章、其實我沒有放下你

我想起他的牙刷。

想起他用過的杯子。

想起衣櫃裡那件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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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些東西的存在，代表他曾經進入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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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煩。」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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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喝了一口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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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拿起面紙把眼淚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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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去跟他老婆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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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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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我說得斬釘截鐵，「我江海晏還不至於為了一個男人，去跟另一個女人搶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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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我最討厭的那種眼神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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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昨天晚上傳訊息給他，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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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不好。」我又倒吸了一口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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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心情不好，可以傳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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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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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睡。」她說，「我看到妳發的限動了，就算我睡了，妳還是可以吵醒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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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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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雙手交疊，撐在桌上，看著我，「妳不是沒有人可以找。妳只是想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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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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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妳也不是不知道他老婆在旁邊。妳就是知道，所以才偏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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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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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她看著我，「妳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妳愛上他，而是妳開始享受他為妳睡不好，為妳心虛，為妳不能好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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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但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我又想掉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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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要祝福他回家幸福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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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顏品菲回答得很乾脆，「妳又不是觀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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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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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我一個認真的眼神，「我想說，妳可以痛，可以恨，可以不甘心。但妳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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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杯，茶水裡倒映著我哭花的臉。

那張臉很陌生，不像江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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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像我以為的江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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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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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輕輕笑了一聲，「妳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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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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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如果知道，就不會在這裡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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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憊地靠著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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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在這時候推門進來，端上我們點的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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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把筷子遞給我，「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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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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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也要吃。」她說，「妳再這樣下去，等一下低血糖，還要我扛妳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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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扛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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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叫救護車。」她看著我，「順便讓全公司知道，江主任為了一個已婚男人哭到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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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瞪她一眼，最後還是接過筷子。

吃了兩口，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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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餘光瞥了一眼

顏品菲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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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出一則訊息。

「周小遠：妳今天心情有好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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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則訊息，眼淚明明已經停了，鼻子卻又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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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妳想回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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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回之前，先想清楚。妳是想告訴他妳好了，還是想讓他知道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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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機。

那行字看起來很溫柔。

他捨不得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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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他傳這句話的時候，也許剛吃完他老婆準備的午餐，也許正坐在他的辦公室裡，手上還戴著那枚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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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心我。

但他還是別人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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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把手機翻面，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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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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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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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忽然笑了，「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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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我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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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端起茶杯，「但我先說，今天這頓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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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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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說，「慶祝妳終於長大了，欸，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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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笑了一下。

這次沒有再哭了，但，那顆很久沒有為誰動過心的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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