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三十九章、我沒有要愛他

對面那個位置上，好像還坐著一個男人，距離我這麼近。

他替我倒茶，問我最近看什麼書，手指擦過我的手背時，呼吸亂得像個青澀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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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裡沒有人了，他再也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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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哭得更厲害了。

原來我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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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沒見我這個樣子，她也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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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裡，我是江主任，是那個開會時可以把廠商罵到不敢抬頭，被主管臨時丟鍋也能面不改色完美處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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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用十分鐘改完一份被下屬搞砸的簡報，可以在業主、廠商、長官之間周旋，可以踩著高跟鞋走進會議室，笑著把所有人的話語權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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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我坐在一間高級日料包廂裡，哭得像個輸得一敗塗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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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妳是不是愛上他了？」她又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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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否認。

想說沒有。

想說我只是輸不起，只是不甘心，只是不喜歡被人用完就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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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哭。

像那些我以前最看不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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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總覺得，為男人哭是一件很蠢的事。

一個女人到我這個年紀，還為了一個男人在日料包廂裡哭成這樣，簡直荒謬。

更好笑的是，我明明知道荒謬，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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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愛他。」我終於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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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沒有笑我。

她把面紙塞進我手裡，聲音放得很低：「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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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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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沒有打算愛上他。」她看著我，「妳一開始大概只是覺得他有趣，覺得他老實，覺得把一個小鮮肉還是好男人拉下來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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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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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的表情，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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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海晏，人不是玩具。玩著玩著，會反咬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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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擦眼淚，「妳現在不要用道德審判的口氣跟我說話啦，妳看我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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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審判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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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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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審判妳，早就罵妳小三了，我還能坐在這跟妳吃飯？」顏品菲冷冷看我，「但我沒有，因為我知道妳不是那種一開始就想搶人老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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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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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是在安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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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說，「我是在提醒妳，妳現在已經變成那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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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我想像中還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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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的燈光很柔和，她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柔和。

「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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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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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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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啊。」她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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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抽了一張面紙，往我臉上按，「可是誰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時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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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還想反擊，卻忽然又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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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對面，正好坐在周誌遠坐過的位置。

我不想看那個位置，可是眼睛又忍不住一直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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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注意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又看了看我，忽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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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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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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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臉上都寫著，妳坐在我男人的位置上了，還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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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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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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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包廂裡很安靜。

最後，還是我先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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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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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現在最痛的，不是他回去了。」顏品菲握住我的手，「是妳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來過妳這裡。還是說，是妳覺得，自己從來沒在他心裡住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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