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三十六章、最後一天的好男人

這一天，我們走在陽光下，比以前更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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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再也不害怕別人的眼光，不需要替他擔心而躲躲藏藏。不用擔心被誰看見，不用替他的婚姻留體面，也不用在每一次靠近他的時候，替另一個女人感到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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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就是我江海晏的男人，至少今天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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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中午想吃日月千禧。」我故作撒嬌挽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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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小事，當然難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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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色系的餐廳陳設，仿佛讀懂我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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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坐在我對面，幫我把牛排切成剛好入口的大小。以前我會覺得，這樣的男人很迷人。成熟、體貼、懂得照顧人，現在我只覺得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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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喜歡太生的，我請他們做八分。」他把盤子推到我面前，「我剛剛切過了，這塊比較好吃，妳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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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一塊塊排列整齊的肉，忽然笑了一下。「你記得啊？」

「妳的事，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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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叉起一小塊，慢慢放進嘴裡，細嚼慢嚥，「那你老婆喜歡幾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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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

「海晏。」他壓低聲音，「我們不是說好，今天不提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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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點頭，笑得很溫柔，「所以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好像我欺負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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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叉子，單手托著下巴看他，「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也會幫她切牛排？還是你沒帶她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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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副想解釋、又無法解釋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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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妳別這樣。」他終於開口，「今天不是妳要我陪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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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輕輕笑了，「所以你現在不是陪得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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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塊他替我切好的牛排。

肉很嫩，可惜我吃不出味道，我感覺到淚水在我的喉嚨裡翻湧，美味在眼前也無法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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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看起來很疲憊。

像一個在水裡快溺死的人，還要努力哄著岸上的人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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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也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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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周誌遠的手機反蓋在桌面上，螢幕朝下，像一個不敢見光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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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嗎？」我笑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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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了，說好今天陪妳。」他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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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有急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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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事比現在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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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果放在以前，我會心動。

現在我只覺得好笑，因為我知道他在演給我看，演他不是那麼壞，演他在最後一天願意把我放在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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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順位不重要，我想起顏品菲說過，他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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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越過桌面拿起他的手機，周誌遠看起來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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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擔心嗎？那就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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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推回他面前，「你剛說的呀，沒有什麼事比現在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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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的手慢慢伸向手機。

無名指上那枚婚戒被燈光照得刺眼，像一個永遠站在我們中間的人，一直在提醒我，他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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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來電顯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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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個字，卻有足夠的重量搓破我精心佈置的溫柔假象。

周誌遠立刻按掉螢幕，「我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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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黑掉的螢幕，覺得很悶，一個四十三歲的女人，坐在高級餐廳裡，逼一個已婚男人關掉老婆的電話，只為了證明這二十四小時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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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難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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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難看，我也不會鬆手。

是他先說愛我的，是他先讓我以為，方圓之外也可以有一個位置留給我。既然他給不起，就不要怪我把已經收下的東西，一樣一樣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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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我們走進新光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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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中了一條深紅色絲巾，那顏色像火，也像乾涸後的血。

店員報出價格時，我還沒說話，周誌遠已經拿出卡，「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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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我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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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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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償嗎？分手禮物？還是好男人最後一天的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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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他沒有生氣，「我只是想送妳東西，我想對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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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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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海晏，我沒有不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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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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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卡機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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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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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不成功，交易至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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