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三十七章、哪裡才是你的家

走在馬路上，他還是會把我護在內側，讓我想起香港的街頭。

那時候我以為我是特別的，現在才知道，男人的習慣有時候比愛情本身更像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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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他忙著倒水、調低冷氣，仿佛我這裡也是他的家。

原來一個人留在另一個人的生活裡，是這麼容易的事。

一支牙刷、一只杯子、一件襯衫，還有一個不該熟悉的抽屜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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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晚上想吃什麼？我來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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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給她吃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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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容淡了，「海晏，妳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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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問問，是不能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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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不是問問而已。」他看著我，「妳每次這樣問，都是在傷害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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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傷害喔，你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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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想看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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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看懂了，我每一次提他老婆，就是在把刀往自己身上插。

我插得越深，他越愧疚；他越愧疚，就越不能離開她。我們兩個人，一個用溫柔補償，一個用受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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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欠我的，二十四小時還沒到呢。」我一臉壞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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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我打開他的手機電源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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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連串跳出：「老公，你在忙嗎？」、「電話怎麼打不通？」、「你看到回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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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條一條看完。那個女人的訊息很普通，沒有罵他死鬼，只有滿滿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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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遞給他，「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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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接過去，「海晏，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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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怕我難受，還是怕我看見你怎麼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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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被我說中似的，看起來快生氣了，最後才低聲說：「她只是在擔心，就像我會擔心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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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但我這次不會再相信了，我笑著鬧他：「那你就回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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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妳確定要我在妳面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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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今天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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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接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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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打字：「剛剛在忙，手機沒電。妳好好玩，不用擔心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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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身靠過去，他像是察覺到我在看他，手指停在送出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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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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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敢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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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這樣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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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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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最後還是按下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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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心很痛。

原來他每一次留在我這裡，都要在另一個女人那裡做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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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替我煮了一碗番茄雞蛋麵，當他端到我面前時，我差點被他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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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想過，如果他不是別人的老公，如果這碗麵不是加了愧疚煮出來的，也許我會覺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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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了，因為，他的手機又亮了：「好，那你忙完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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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伸手，把手機翻面，「先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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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抿著嘴，「她在等你回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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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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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不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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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妳要陪妳的，妳乖，先吃麵，等一下涼了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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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麵忽然變得難以下嚥。

有些人，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原本的位置上，就已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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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碗筷，「吃完陪我躺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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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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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你不是說今天都聽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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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這樣只會讓妳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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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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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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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你看，你也沒那麼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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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他從身後抱著我。過了很久，他才說：「海晏，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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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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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來，妳會痛。我走，妳也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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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了一下，「所以你接下來要說對不起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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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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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個男人連痛苦都要講得像自己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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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最沒用的東西，它既不能讓時間倒退，也不能把這個男人變成我的。

但我還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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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我要你記得，你可以回到方圓裡，但你身上已經有我的痕跡。

而我會讓那些痕跡一點一點走進你的人生，直到有一天，你再也分不清楚，哪裡才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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