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二十九章、意料中的偶遇

南台灣八月中的太陽熱烈得讓人煩躁，我穿著一身白色輕便連身裙，戴上大墨鏡，噴上斬男香，出現在駁二的特展市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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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忙著跟主辦方對接活動主持事宜，我買了一杯冰美式，坐在人群外緣的樹蔭下，眼光正在蒐尋周誌遠的身影，期待可以在這裡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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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就是這麼剛好，周誌遠他們夫妻倆第二天行程，就是特地去參加顏品菲主持的那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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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我不到十公尺的文創攤位前，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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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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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簡單白T，牛仔褲，白色球鞋，背著一個黑色斜背包，手裡拿著兩支冰淇淋。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個子嬌小，微胖、膚色比我深了二個色號的女人。她跟周誌遠一樣的打扮，正墊起腳尖，用面紙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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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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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打量那個女人。

她長得普通，走在路上不會讓人想多看一眼的路人，也沒有精緻的妝容，眼角還有點遮掩不住的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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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昨天晚上那些排山倒海的痛苦，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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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到底在怕什麼？

這個對手對妳來說一點威脅性也沒有，論才幹、論美貌，妳都明顯勝了好幾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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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有什麼好逃的？

我勾起嘴角，步履從容地朝他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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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這麼巧？」我摘下墨鏡，笑得燦爛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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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他手裡的冰淇淋差點掉下來，但他不愧是職場老手，沒多久，他就勉強找回了鎮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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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主任，真巧。妳也來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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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我朋友過來工作。」我指了下舞台的方向，顏品菲已經開始主持節目了。「在那呢，台上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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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再看一眼周誌遠，「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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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介紹，這是我太太。」周誌遠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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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我是誌遠公司的業主，江海晏。」我主動伸出手，剛做完美甲的手指，完勝柴米油鹽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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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愣了一下，顯然被我的氣場震懾住了，「江主任好，常聽誌遠提起妳，說妳在工作上很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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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周經理很優秀。」我微笑著，餘光瞥見周誌遠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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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寒暄幾句後，我便優雅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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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裡想的是，周誌遠，你看過耀眼的繁星，怎麼可能真的甘心回去守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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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勝利的微笑，端著冰美式走回樹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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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吧？她連跟我比的資格都沒有。」我對著剛下台、正在喝水的顏品菲挑了挑眉，「周誌遠這幾年，到底是怎麼忍受這種平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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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接過我遞給她的濕紙巾，隨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她瞇起眼，順著我剛才過來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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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周誌遠夫妻正站在一個賣手作飾品的小攤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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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瞎了嗎？妳真的覺得妳贏了？」顏品菲冷笑一聲，指向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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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下眉頭，順著她的手指轉過頭。

不遠處的攤位前，周誌遠正在跟老婆說著什麼，惹得那女人笑著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接著，他自然地接過老婆手裡那支快融化的冰淇淋，就著她剛才咬過的地方，毫不介意地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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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沒嫌棄，他接過來大口咬掉搖搖欲墜的邊緣，然後自然地把剩下的遞回給她，順手接過她手裡提著的一大袋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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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贏了美甲，贏了香水，贏了那身在這種鬼天氣下一點都不實用的連身裙。」顏品菲的聲音像冰水一樣，從我的頭頂直直澆下來。「但人家贏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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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看清楚，他在這種大太陽下，這種自然的互動，是建立在好幾個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出遊的日子裡的。妳比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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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逼視我藏在墨鏡後的雙眼，「妳呢？妳跟他在一起，什麼時候敢這麼邋遢、這麼放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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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告訴我，這場仗妳贏在哪裡？妳只是他精緻的餐後甜點，而那個被妳看不起的女人，是他每天就算吃膩了也必須吞下去、卻也能讓他吃得最安心的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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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就走吧。」顏品菲拍拍我的肩膀，「再看下去，妳就不只是不甘心，妳會開始覺得自己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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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周誌遠正牽起他老婆的手，穿過擁擠的人潮，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在周誌遠的愛情世界裡，或許，我連入場券都沒有真正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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