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二十八章、你想說什麼

那一頓飯我不知道是怎麼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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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在旁邊說了什麼，我完全沒聽進去，腦子裡反覆播放著那句：「他要帶他老婆去高雄聽五月天，還特地守在電腦前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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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撐的回到家，開了門，就直接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眼淚開始不爭氣的狂流，明明我不想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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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公寓還殘留著周誌遠的味道，浴室裡還有他用過的牙刷毛巾，還有一套我幫他準備的情人睡衣。幾天前，我們還在這裡擁抱，他還在沙發上跟我一起玩瑪利歐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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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是他的止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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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突然急促地響起。

我動都不想動，直到大門的密碼鎖傳來嗶嗶聲。這世上除了周誌遠，只有顏品菲知道我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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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被一下子被打開，刺眼得讓我瞇起眼。

顏品菲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身長裙，站在沙發前看著哭成爛泥一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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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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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大概只剩下顏品菲了吧，其實我只有傳一個大哭的貼圖給她，她立刻就從嘉義衝回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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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說不說。不說我走啦。枉費我一主持結束還來不及換衣服，就飛奔過來看妳這個死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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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他老婆去看五月天，他不要我了。」我努力擠出一句話，真不是我不想說，是我根本沒力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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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顏品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邊搖頭，「五月天，呵。江海晏，妳現在感覺如何？妳託我大費周章弄到二張香港門票，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戲。他確認了這套流程能讓女人感動，所以轉身就去討好那個為他煮排骨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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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真以為妳是他的真愛？妳只是他用來維持婚姻新鮮感的外掛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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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我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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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說？妳清醒一點。這五天他老婆不在，他是妳的；今天他老婆回來，妳連個屁都不是。」顏品菲坐到我身邊，終於溫柔一點拍拍我的肩，「妳看不起周太太，覺得她平庸、又黑又醜、只會買特價雞蛋。但妳看清楚了嗎？周誌遠請了特休、守在電腦前搶票，那是給她的。在他心裡，妳這個優秀、幹練、美麗的江主任，只配在出差的空檔被順便寵愛一下。在現實的秤盤上，妳連他老婆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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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說，跟我在一起才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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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在妳這裡，他不用負責任！」顏品菲拔高音量，「在妳這裡，他只需要演一個委屈的深情男人，就會有妳這種傻女人送上門。江海晏，醒醒吧。妳只是他偷來的一點刺激感。等他修補好了，妳這塊墊腳石就可以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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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毒，但我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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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跳出了那個讓我心碎又憤恨的名字。

「海晏，在幹嘛呢？」

「我剛到高雄，這裡很熱，突然想到我們去日月潭天氣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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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日月潭，只記得天氣很舒服。

我看著訊息，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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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

帶著老婆在高雄準備聽演唱會，卻在飯店的空檔傳這種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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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瞥了一眼螢幕，冷嗤一聲：止痛藥時間到了。他現在心虛了，罪惡感上來了，所以傳個訊息來試探妳，順便給自己心理安慰。看吧，我還是愛江海晏的。然後呢？然後他就會轉身去抱他的老婆，聽著阿信唱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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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這局妳輸得一敗塗地。妳打算繼續當他的彩排對象，還是要親手砸了他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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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機，想著，這場夢，真的該醒了。

但，我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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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準備回覆的時候，第三則訊息跳了出來。

「海晏，我們聊聊吧。下禮拜座談會結束後，我有話想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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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聊什麼呢？

他想我想到發瘋？

他今天才發現不能沒有我？

他真正愛的人是我？

他決定要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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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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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顏品菲冷笑了一聲，「妳知道這種男人說聊聊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準備要收尾了。」她說得很直接。

「先安撫妳，再講一堆不得已，最後跟妳說，我們這樣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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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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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知道一件事。

我不想聽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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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現在還有最後一點尊嚴。」顏品菲看著我，「不要等他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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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怎麼做？」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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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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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掉啊。」她理所當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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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不到。」當我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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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嗎？」顏品菲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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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頭，「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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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他現在，是怎麼牽著她的手。」

「我想知道，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有沒有也對她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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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顏品菲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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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我到底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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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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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幹嘛？」顏品菲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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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衣櫃，開始拿衣服，「去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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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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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說明天在駁二有活動嗎？」我轉頭看她，「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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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妳是要去看我工作，還是去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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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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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很清楚。

我不是要答案。

我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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