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紀世──斷邪篇 - 第十七章　　大紅胭脂

　　北王府的新房內，紅得令人窒息。

　　龍鳳雙燭高高燃著，燭淚一線一線往下流，黏稠而緩慢，像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帳幔是紅的，錦被是紅的，連案上合巹酒映出的光都帶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紅。那紅不是喜氣，倒像一層溫熱未冷的血，將整間屋子慢慢浸透，浸得人連呼吸都帶上腥甜氣。

　　夢嫣然一身大紅嫁衣，端坐榻緣，雙手交疊在膝上。外頭的喧囂已漸漸散去，只餘遠處幾聲醉客笑語，隔著重重院牆，聽來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這裡分明是新房，卻冷得像一間上了鎖的刑室。

　　她知道，今日這一切不只是婚禮。

　　而是奕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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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道，小王爺遇刺重傷，北王府為了沖喜，這才納了一房妾。王侯之家，三妻四妾，本也尋常。燕北生雖荒唐了些，可這畢竟是他頭一個明媒正娶抬進府的女子。這個說法，擺在明面上，已足夠應付大多數人的眼睛。

　　可真正的局，從來不在明面上。

　　東北王這些年，被皇天極以權反在下、陰謀擁戴，一步步推到疑似將反未反的局裡。皇帝若信了，朝中大臣若也信了，那麼就算他本不願反，為了家族、舊部、北地兵權與跟著他吃飯的無數條命，到最後，也只能反。

　　這種局，最狠的地方，是等天下都認定你要反時，你便再也洗不乾淨。

　　而東北王也並非善茬，除了一直以來對朝廷展現的溫馴外，還想用釜底抽薪，從根本上抽掉那份猜忌。

　　若獨子放在京城為質，偏又遇刺重傷，甚至傷了根本、後繼無人，那麼皇帝心裡自然會浮出一句話——一個快要斷了香火的人，還反什麼？

　　更何況，事情發生在皇帝眼下，那皇帝需不需要給個交代？需不需要考慮朝中臣子的想法、天下人的想法，稍微安撫一下東北王？

　　從看到北王府的防衛空虛，皇天極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所以才特別派去暗無天日的人貼身保護，卻沒想到還是走到這種局面。

　　他甚至開始懷疑，就算沒有這回燕北生遇刺之事，為了坐實「後繼無人」四字，東北王也未必做不出自導自演、或假戲真做之事。

　　皇天極還想知道——東北王是真不想反，還是在拖時間？或是他還藏著別的血脈、別的後手。

　　因此，夢嫣然被送進了北王府。

　　不是只為了治。

　　也是為了試。

　　皇天極從來不做只求一用的買賣。夢嫣然這味藥，若真能讓燕北生恢復幾分，那麼「後繼無人」四個字便不再那麼站得住；若連她都補不起來，便證明這位小王爺當真傷到了根。至於若明明有藥，北王府卻不敢用、不肯用，那便更有意思了。

　　那就不是傷的問題。

　　是心裡有鬼。

　　所以她今日坐在這裡，不只是來治人。

　　也是來替皇天極，看一眼這池水，到底有多深，會起多少漣漪。

　　夢嫣然不過是一顆被推到棋盤中央的子。

　　只是——棋子若不肯死，便未必永遠只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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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忽然被重重推開。

　　酒氣先一步湧了進來。

　　燕北生踉蹌入內，身上的喜服鬆垮，發冠微斜，往日那個意氣風發、眉眼含笑的小王爺已不見了。此刻站在門邊的，只是一個被屈辱啃空了心骨的男人。

　　他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仰頭飲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心頭那團火。他又倒了一杯，再飲，再倒。酒液沿著杯壁晃出來，濺在案上，像零星血點。

　　然後他看向坐在榻上的夢嫣然。

　　大紅蓋頭下，她安靜得像一尊玉像。

　　這份安靜，落在燕北生眼裡，便成了刺。

　　「妳倒是坐得穩。」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醉意，也帶著恨。

　　夢嫣然沒有回答。

　　燕北生一步一步走近，忽然伸手，粗暴地扯下她頭上的紅巾。

　　燭光一晃。

　　那張清冷如雪的臉顯了出來。

　　她太平靜了。

　　平靜到沒有驚恐，沒有羞怯，甚至沒有半點憐憫。

　　燕北生現在最受不了的，就是這樣的眼神。

　　啪！

　　一記耳光落下。

　　夢嫣然的臉偏向一側，白皙的頰上迅速浮起指痕。她垂著眼，唇角有一點血色，卻仍不出聲。

　　燕北生死死盯著她。

　　他本想看她哭，看她怕，看她露出哪怕一絲慌亂。可她沒有。

　　她只是慢慢轉回臉，重新看向他。夢嫣然看得出來，燕北生眼下不是一個可以勸的人。任何安慰、任何委婉、任何憐憫，都只會成為刺進他最爛那塊肉裡的針。

　　他今日不需要人救。

　　他需要一個出口。

　　夢嫣然的眼神很冷，卻不硬。

　　像一口深井。

　　什麼都能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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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燕北生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妳以前不是最會裝嗎？仙子，聖女，暗無天日裡高高在上的夢嫣然……如今呢？」

　　他俯身逼近，酒氣混著怒氣噴在她臉上。

　　「如今妳不過是本王的妾。」

　　夢嫣然看著他，終於開口。

　　「我可以治你。」

　　這一句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燕北生心口最爛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治我？」

　　他猛地抓住她的衣襟，手指用力到發白。

　　「妳拿什麼治？妳真以為本王不知道？妳們一個個都知道，都看著，都在心裡笑！」

　　夢嫣然沒有辯解。

　　她知道，此時任何辯解都是火上加油。

　　火已經燒起來了，不能再添油。

　　燕北生盯著她，眼裡滿是酒後的瘋意，質問道︰「妳確定能治得『好』？」

　　最後那個「好」字，他咬得極重。

　　治，和治好，是兩回事。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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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看著他。

　　看他瞳孔裡的酒意，看他咬緊牙關時顫動的腮，看他每一次提到「治」字時，眼底掠過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怕的不是傷。

　　是被確定。

　　確定自己真的已經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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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北生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妳是不是也覺得，本王已經不是男人了？」

　　夢嫣然仍不答。

　　沉默有時比答案更殘忍。

　　燕北生眼裡最後一絲理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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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搖晃，帳幔被扯落半幅，金線繡成的鴛鴦跌進陰影裡。屋中傳來衣料裂開的聲音，那件象徵名分、象徵局勢、象徵一場交易的大紅嫁衣，就這樣在燕北生手中一寸寸裂開。燭火照著牆面，將兩道人影拉得扭曲而破碎。

　　夢嫣然沒有喊。

　　她只是睜著眼，看著帳頂那一片大紅。

　　肉身的痛，她早已見過太多。

　　暗無天日裡，人若連痛都要一一記住，便活不到今日。

　　她真正記住的，是燕北生的呼吸，是他每一次失控前的停頓，是他暴怒之下掩不住的空洞。

　　他想證明自己仍能主宰她。

　　可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已經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

　　這便是他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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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燃了半夜。

　　到最後，燕北生終於像一頭耗盡氣力的野獸，氣喘吁吁，跌坐在榻邊，臉色灰白。他眼中仍有恨，卻已沒有先前那股燒人的火。

　　夢嫣然慢慢坐起，攏住殘破的嫁衣。

　　她的臉仍腫著，唇上有血，白玉般的肌膚多出許多傷痕，可神色仍舊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倒像一個在血裡蹚過很多年的人，終於連顫一下都嫌多餘。

　　燕北生看著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怕她看懂了他。

　　夢嫣然低聲道：「你若還想像個正常男人一樣活下去，從明日起，聽我的。」

　　燕北生想笑，卻笑不出來。臉上表情比哭更難看。

　　她垂眼，不去看他，將衣襟一寸寸理好。

　　「我治不了你的命。」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燭灰落地。

　　「但我可以先治你的根。」

　　燕北生瞳孔微縮。

　　她終於把那層窗紙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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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安靜了很久。

　　靜得只剩燭芯偶爾爆開一聲，像有什麼在暗處悄悄裂開。

　　燕北生死死盯著她。

　　他眼裡有恨，有疑，有羞，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東西——希望。

　　那希望很難看，難看得叫人作嘔。尤其對他這種人而言，承認自己需要一個女人來救，簡直比被人一刀廢了還難看。

　　可希望一旦浮上來，便再也壓不回去。

　　他忽然想起了更多東西。

　　想起這場婚事背後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想起父王的沉默，想起北王府裡最近過分平靜的氣氛，想起自己遇刺後，所有人嘴上都說會好的，可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把話說死。

　　他忽然分不清，今日坐在這裡的夢嫣然，究竟只是皇天極送來的藥，還是送來看笑話的人，抑或是——用來看他會不會上鉤的一根針。

　　他心底驀地發冷。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退。

　　因為一退，便等於承認自己當真連試都不敢試。

　　那他就真不是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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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色沉沉。

　　北王府一片喜紅，卻比喪事更冷。

　　這一夜，燕北生沒有得到尊嚴。

　　夢嫣然也沒有得到自由。

　　但她知道，從此刻開始，這間新房，便不只是困住她的牢籠。

　　也是她落下第一枚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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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王府之外，江湖上又起了一件大事。

　　星月楓傳人，將於兩年後臘月，逐一登門挑戰各大門派與武林世家。

　　生死不論。

　　這消息剛傳出時，不少年輕人只當是江湖謠言。可那些活得夠久、見過上一輪星月楓出世的人，卻都在聽見這四個字時，默默閉上了嘴。

　　隱世門派星月楓不是不問江湖。

　　它只是隔著江湖很遠，讓江湖中人看不清。

　　但當看不清太久，江湖中人都快忘卻之時，便總會派一個人下山，提醒世人——

　　星月楓，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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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虹家山莊外。

　　一聲馬嘶，如龍吟穿雲，震得莊外幾株老松枝頭積灰簌簌落下。

　　古道盡頭，殘陽如血，紅霧翻湧。一匹高大得近乎異獸的胭脂赤兔緩緩現身。牠通體赤紅，毛色如血玉流光，雙目半闔，神態傲然，彷彿眼前這些持刀佩劍的江湖人，都不過是路旁草芥。

　　胭脂赤兔之後，是一輛深紅馬車。

　　車身由胭脂木打造，紅得發黑，沉得像一座移動深宮。車頂四角懸著琉璃宮燈，燈火純白，在風中紋絲不動。層層絳紗垂落，遮住車中人影，只留下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清貴壓迫。

　　虹家家主親自出迎。

　　他本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可此刻看著那輛馬車，掌心竟微微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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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下。

　　紗幔之中，傳出一道清冷女聲。

　　「星月輪轉，楓紅待戰。」

　　「此帖，接穩了。」

　　一張赤紅帖子自紗幔後飛出。

　　它飛得很慢，慢得人人都看得清楚。可那帖子所過之處，青石地面竟被無形劍氣劃出一道筆直深痕。

　　虹家家主臉色微變，雙手接帖。

　　帖子入手極輕，卻像壓著千斤。

　　上頭字跡娟秀，筆鋒卻帶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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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臘月。

　　星月楓傳人，登門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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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只有一枚楓印。

　　紅如血。

　　四周一片死寂。

　　有人喉結滾動，低聲道：「是真的……真是星月楓的戰帖。」

　　又有老者臉色發白，像想起了許多年前某場被刻意遺忘的舊事。那時也是這樣，先是一車、一張帖，然後一人將整個江湖都像被人按著頭，重新記起——誰才站在更高處。

　　那匹胭脂赤兔忽然噴出一口氣。

　　像是輕蔑。

　　下一刻，馬車轉身，白燈不晃，絳紗微動，緩緩沒入如血夕陽之中。

　　直到車影徹底消失，虹家山莊外仍無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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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從來不怕刀劍。

　　江湖怕的是，有些刀劍隔了十幾年才拔一次。

　　而每一次出鞘，都要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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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是今日，嫻靜的無名大山中，氣氛卻與往常不同。

　　大概也是多了那一點如血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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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牛和阿白成親了。

　　婚禮很簡陋，沒有紅轎，沒有長笛，也沒有熱鬧的迎親隊伍。木屋門框上，只貼了一對新裁的紅聯。紅紙是村裡大媽找出來的，字是村長寫的，寫得不算好看，卻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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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牛站在門前，搓著手，笑得像個傻子。雖然村裡的人也都覺得，他本來就憨得像個傻子。

　　阿白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衣，頭上只簪了一朵山裡摘來的小紅花。她不記得自己是否曾見過婚禮，也不知成親原該是什麼樣子，只覺得眼前這些人都笑著，火塘裡有熱湯，門上有紅紙，大牛看著她時，眼裡有一種很笨拙、卻很安穩的光。

　　她便覺得，這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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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與幾位大媽特地進山，替他們做了見證。

　　村長看著大牛那張憨笑的臉，忍不住感嘆：「你這吃百家飯長大的野小子，總算有自己的根了。」

　　大牛撓著頭，臉紅得比門上的紅聯還厲害。

　　村裡幾個大媽也笑得合不攏嘴。

　　「誰能想到啊，這個一逗就臉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大牛，竟也娶媳婦了。」

　　「人不可貌相喲。」

　　「往後這山裡的小木屋，可就不冷清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聲把山風都吹暖了幾分。

　　大牛只是笑。

　　阿白看著他，也忍不住微微彎了彎眼。

　　那笑很淡。

　　可大牛看見了，便像得了天大的賞賜，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放。

　　見此，村長也笑了。

　　只是笑過之後，他抬頭望了一眼山外，神情有一瞬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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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外面不太平。」他忽然說。

　　大牛一愣：「村長，咋了？」

　　村長擺擺手，道：「沒啥，就是聽鎮上人說，江湖上又鬧起來了。什麼門派，什麼戰帖，還有官府也貼了些榜子。你們住山裡，少出去些，也好。」

　　大牛點頭：「俺知道。阿白也喜歡待在屋子裡。」

　　阿白聽見「榜子」二字，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卻沒說話。

　　村長看見了，心頭也跟著一緊。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

　　前幾日他去鎮上辦事時，曾在城門邊瞥見幾張尋人榜。其中一張紙已泛了舊，像是貼了不短時日，上頭畫著一名白衣女子；旁邊另有一張新貼的官報，畫得不甚像，卻也是尋一名來歷不明的白衣女子。署名有的像是權貴府邸，有的則是官面上的人。

　　他沒仔細看。

　　也不敢仔細看。

　　可這方圓百里，哪裡來第二個來歷不明、又漂亮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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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低頭看著阿白。

　　她正替大牛理了理歪掉的衣襟，動作有些生疏，卻很認真。大牛低著頭，耳根通紅，一動也不敢動。

　　那一刻，村長忽然覺得，自己老眼昏花了也好。

　　沒看清。

　　便是不知道。

　　不知道，便不用說。

　　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只端起碗，笑罵道：「大牛，好好待人家。你這屋子從前像熊窩，往後可不能再那麼邋遢了。」

　　大牛連忙點頭：「俺曉得，俺都聽阿白的。」

　　眾人又是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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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村人陸續下山。

　　木屋前終於安靜下來。

　　風從林間吹過，那對新貼的紅聯輕輕晃動。紅紙並不貴重，邊角還有些剪歪了，可在昏黃燈火裡，卻紅得很暖。

　　大牛站在門口，小聲道：「阿白，進屋吧。」

　　阿白看著那抹紅，心裡不知為何，忽然掠過一絲很輕的疼。

　　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見過這樣的紅。

　　只是那紅更大，更烈，也更冷。

　　她想不起來。

　　於是她不再想。

　　屋裡燈火亮著。

　　大牛在等她。

　　阿白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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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外風雲翻湧。

　　山中一燈如豆。

　　這一夜，亂世仍在遠處磨刀。

　　可至少此刻，有人把門關上，有人把火添旺，有人在一片不知將至的風雨裡，短暫地有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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