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章：日常與暗湧 02

但沈渡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溫柔。

比如，當他在林蘇墨的公司樓下，第三次「偶遇」陳銳的時候。

說是「偶遇」，其實是林蘇墨加班，沈渡來接她。他站在大樓門口，風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不，雜誌封面拍不出他這種氣場，這是千年冥氣淬煉出來的東西，不是燈光和修圖能復刻的。

陳銳從大樓裡走出來，看到沈渡，腳步頓了一下。

「你好。」陳銳先開了口，笑容得體。「來接蘇墨？」

「嗯。」

「你們……認識很久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千年的重量、九世的輪迴、一條永遠連繫著彼此的紅線，但這些，他無法對一個凡人解釋。

「很久了。」他說。

語氣很平，但那三個字裡藏著的意思，陳銳隱約聽出來了一些。

「她以前沒提過你。」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

陳銳微微蹙眉，感覺被示威了，也感覺被炫了一臉，他想追問，但沈渡已經不看他了。

他的目光越過陳銳的肩膀，落在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林蘇墨身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冷淡的線條都柔和了，像是冰面裂開，露出下面的春水。

陳銳看到了這個變化，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也熄滅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輸給一個別的男人，而是輸給了一種他理解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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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林蘇墨問沈渡：「你跟陳銳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他怎麼看起來有點沮喪？」

沈渡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蘇墨哭笑不得的話。

「大概是……知難而退了。」

「你跟他說了什麼？！」

「吾只說了一句『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

林蘇墨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句話為什麼能讓陳銳知難而退，但她也懶得追究了，因為沈渡的手正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走丟一樣。

夜風很涼，但他的掌心是溫的。

鬼王的身體本來是冰冷的，但自從把一半內丹給了她之後，他的一切似乎開始和她同化，體溫開始一點一點地回升，越來越像人類。

這是林蘇墨後來才發現的事：沈渡給她的內丹，能讓他們身心交融，越來越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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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在台北的第七天晚上，沈渡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極快，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某根緊繃的弦，林蘇墨正在看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怎麼了？」

沈渡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眉頭緊鎖，像是在傾聽某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冥界有異動。」他說。

林蘇墨的心猛地一沉。

「異動？」

沈渡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他銀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兩團幽冷的火焰。

「吾才離開冥界不過數日，有些鬼便忘了誰才是主人。」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林蘇墨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東西——殺意。

「渡哥，到底怎麼了？」

沈渡轉過身，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在斷魂谷中走出的鬼王，周身繚繞著幽藍色的冥氣，眼神冰冷如霜，像是一把千年未出鞘的刀，終於露出了鋒芒。

「吾不在，便有鬼欲取吾代之。」

林蘇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渡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的眼睛。

這個姿勢…強大的鬼王仰視一個凡人女子，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像是在說：在所有人面前我是王，但在妳面前，我不是。

「蘇墨。」他的聲音很低，「吾可能，要回去一趟。」

林蘇墨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裡面複雜的情緒，有責任，有不捨，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猶豫。

他在猶豫。

北冥鬼王，統御九幽千年，從未猶豫過任何事，此刻，他在猶豫要不要回去。

因為他不想離開她。

林蘇墨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渡哥，你該回去。」

「可是……」

「你等了十個百年才等到我。」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相信你會回來。」

沈渡看著她，眼睫微顫。

「你去處理你的事，我在這裡等你。」林蘇墨頓了頓。「多久都等。」

沈渡閉上了眼。

他沒有說話，但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像千年前那個戰場上的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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