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五章：帶個鬼王回台北 02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沈渡已經轉移了陣地，正站在她的書架前，手指輕輕劃過那些書脊。《文案訓練手冊》《消費心理學》《一個廣告人的自白》……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本上，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山海經》。

她大學時候買的，一直沒看完。

沈渡翻了幾頁，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上，嘴角微微上揚。

「此書所載，十有八九是錯的。」

「哦？」

「相柳氏並非食於九山。」他淡淡地說，「牠無需進食，只吸取天地菁華，惟牠九頭吐出的毒涎，能腐萬物，凡人不識，便認其為災厄。」

林蘇墨靠著門框，看著這個千年鬼王站在她二十坪的小套房裡，認真地點評《山海經》，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謬得像一場夢。

不久前，她還在被逼著穿血嫁衣，在斷魂谷的祭壇上等死。現在，北冥鬼王站在她家裡，穿著不合身的T恤，嫌棄綜藝節目。

「渡哥。」她叫他。

沈渡抬起頭。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合上書，放回書架，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寶物。然後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她得仰著脖子才能對上他的視線。

「妳說怎麼辦，便怎麼辦。」

「你總不能一直住我這裡。」

「為何不能？」

「因為……」林蘇墨想了想，覺得要跟他解釋「男女同居在現代社會容易引發的各種誤會」實在太麻煩了。

「算了，你先住著，我再想辦法。」

沈渡點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千年都等了，不差這幾日。」

這話說得太過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蘇墨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燙。

她轉過身，假裝去收拾東西，避開那雙銀灰色的眼睛。

「你睡沙發。」她頭也不回地說。

沈渡看了一眼那張窄小的雙人沙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高，沉默了。

「……吾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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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週一，林蘇墨要上班。

她早上七點起床，洗漱換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發現沈渡已經站在客廳裡了。

他還穿著那件T恤和牛仔褲，但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根紅繩，把頭髮在腦後紮了一個鬆散的馬尾。清晨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光下近乎透明。

他看起來不像這個時代的人——而事實上，他確實不是。

但他好看得不像話。

林蘇墨愣了一秒，然後紅著臉迅速移開目光。

「我要去上班了。」

「上班為何意?」

林蘇墨想了一下。

「類似去衙門當差。」

「你要去衙門當差? 」

「我不去衙門當差，我去別的地方當差。」

「吾知曉了。」

「你一個人待在家裡……」

「吾哪裡也不去。」

「……你確定？」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被冒犯的意味：「吾在你眼中，就這般不省心？」

林蘇墨想了想他昨晚把冒蒸氣的電熱水壺當成暗器、差點一掌劈開的壯舉，以及他將微波爐細細研究審視了半小時，最後得出「此物內藏火靈」的結論，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中午回來，給你帶飯。不要碰電器，不要開瓦斯，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她拿起公事包，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尤其是陌生人。」

沈渡微微頷首，表情莊重得像在接一道軍令。

林蘇墨關上門，下了樓，走出公寓大樓，在去捷運站的路上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活了二十四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個鬼王叮囑「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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