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四章：以願為食 02

她抬起右手食指，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

一顆鮮紅的血珠從她的指尖滲出，猩紅色的光沿著她的手掌、手臂、肩膀、脖頸蔓延開來，像藤蔓，像經絡，在她的皮膚下游走。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霧，沉重、濃烈、又讓人心悸。

「這是……」沈渡的聲音啞了。

「這是我累積了千年的願力，同時也吸收了我前九世橫死短命的絕望。」林蘇墨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笑容沒有消失。「渡哥，我已經將所有的願力都封入這滴血中，你拿去用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舉於你，可有損害?」

「沒有，只是從今往後，我便不再擁有祭司的力量，真的就只是個普通人了。」

沈渡頜首接過那顆血珠。

他沒有質疑這是否能行，而是迅速轉身回到裂縫處，因為他知道，每一秒的猶豫，裂縫那邊的萬鬼就會多一分躁動。

林蘇墨看著沈渡離去的背影，眼眶有些紅。

她沒有告訴沈渡，每一世她被親人背叛時、每一世她死在冰冷的祭壇上時、每一次她撕心裂肺哭喊卻無人來救時，她心中的絕望有多深。

但都過去了，她也不想說出來讓他難過。

沈渡很快就回來了，天邊裂縫中那翻湧的黑霧逐漸平息，那些猙獰的嘶吼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退潮的海水，最終那條裂縫隱沒在空氣中。

天空恢復了清明。

月光灑下來，照在斷魂谷的碎石上，照在祭壇上年歲已久的青苔上。

沈渡走到林蘇墨面前，伸出手。

「回家了。」他說。

林蘇墨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好。」

彼岸花在風中搖曳，這一世，紅妝依舊，不再有人死去。

而在台北那間小小的公寓套房裡，被隨意丟在桌上業務用手機營幕亮了一下，是公司同事發來的消息：「蘇墨，週一的提案準備好了嗎？等你回來。」

沒有人知道，那個穿著隨意、會加班到深夜、會為了一頁PPT跟甲方爭論半天的廣告公司策劃，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她的瞳孔裡，多了一抹幽藍色的光。

那是千年輾轉，終得歸屬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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