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番外一：台北101與鎮妖塔 01

那是沈渡來到台北的第二個週末。

林蘇墨覺得，是時候帶他出去走走逛逛了，總不能讓他一直窩在二十坪的小房間裡，研究瓦斯爐和洗衣機。再這麼下去，他大概會以為台灣就是一個放滿電器的巨大密室。

「渡哥，今天帶你出去逛逛。」

沈渡正在客廳裡看新聞，他最近養成了看新聞的習慣，說是「了解天下事」。但林蘇墨懷疑他只是喜歡看氣象主播，因為每次播到氣象的時候，他都會微微皺眉，然後說一句「此人預測不準」。

「去何處？」

「台北101。」

沈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放下了遙控器。

「那是何地？」

「很高的一棟樓。」林蘇墨想了想，試圖找一個他能理解的描述。「非常非常高，曾經是世界最高的建築。」

沈渡微微挑眉，在冥界待了千年，他見過不少宏偉的建築，酆都城的城牆、奈何橋的長拱、輪迴殿的穹頂。但「世界最高」這四個字，還是讓他的好奇心上來了。

「走。」他站起身，語氣平靜，但林蘇墨注意到他比平時更快地換好了衣服。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y9INjxW9

從捷運站出來的時候，沈渡抬頭看到了台北101。

他停了下來。

不是那種「哇！好高」的停頓，而是一種…林蘇墨後來回想起來，更像是某種職業本能的反應。他的身體微微繃緊，銀灰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右手不自覺地向腰側摸去……那裡沒有劍，但他摸的動作非常自然，像是身體還記得那裡本該掛著一把劍。

「渡哥？」

沈渡沒有回答，他仰頭看著那棟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高塔，眉頭越皺越緊。

「此塔……何人建造？」

「台灣的建築師，李祖原，當然還有工地裡的那些工人…」

「何時建造？」

「我記得是2004年…大概二十幾年前。」

沈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蘇墨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

「二十幾年，便能建成此等鎮妖之物？」

林蘇墨：「……你說什麼？」

「鎮妖塔。」沈渡的語氣非常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言自明的事實。「此塔八節遞升，層層相疊，由下至上漸收，分明是鎮壓大妖的格局。塔尖如劍，直指蒼穹，是為封印之眼。」

他轉頭看著林蘇墨，銀灰色的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絲……敬佩。

「你們這個時代的凡人，竟能建成如此規模的鎮妖塔！吾活了千年，亦未曾見過人間這等手筆。」

林蘇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了。

「渡哥。」

「嗯。」

「這不是鎮妖塔。」

沈渡微微蹙眉。

「這是一棟商場兼辦公大樓。」林蘇墨一字一頓地說：「裡面有人在上班，也有人在裡面賣咖啡、賣包包衣服、賣紀念品。上面觀景台還提供遊客拍照，沒有妖。」

沈渡看著她，表情像是在說「妳在騙我但我不忍心拆穿妳」。

「裡面有人在上班？」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懷疑毫不掩飾。

「對。」

「在鎮妖塔裡上班？」

「……那不是鎮妖塔！」

沈渡沒有再爭辯，但他的表情告訴林蘇墨，他已經認定了這是一棟鎮妖塔，只是出於禮貌沒有繼續反駁她。

林蘇墨決定放棄解釋。

有些事情，讓眼睛來證明吧！等他進去看到觀景台上擠滿了自拍的叔叔阿姨，他自然會明白。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lYPH9ty0

她錯了。

走進台北101大樓的那一刻，沈渡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林蘇墨之前見過他在人多的地方是什麼狀態…商場、捷運、超市，他都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生人勿近。那些凡人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他完全不在乎，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但此刻，他的狀態不是「不在乎」。

是「戒備」！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比平時慢了三分之一，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隨時準備轉身、抽劍、攻擊。

他的目光從大廳的天花板掃到地面，從電梯口掃到樓梯間，從左側的商舖掃到右側的廁所。

林蘇墨認識這種眼神，她在冥界的戰場上見過。那是將領在進入未知地形時的本能：評估環境、識別威脅、規劃撤退路線。

「渡哥。」她輕聲叫他。

「噓。」

沈渡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安靜，他的目光落在大廳正中央的那根巨型立柱上，從下看到上，又從上看到下。

「此柱……」

「那是結構柱，撐住大樓的。」

「非也。」沈渡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得像在講課。「此柱位於塔心，乃是鎮壓之核心，柱身上的紋路……」

他指的是柱面上的裝飾性線條。

「是封印妖力的咒文，你們這個時代的人，已經懂得將咒文藏於裝飾之中，以掩人耳目。」

林蘇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線條……好吧，她得承認，從某個角度來看，確實有點像某種古老的紋路，但那是設計師的審美好嗎？跟封印咒文沒有任何關係。

「渡哥，我認真的，這真的只是一棟樓…」

「妳聞。」

沈渡忽然微微側頭，像是在捕捉某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氣息。

林蘇墨屏住呼吸，努力地聞了聞。她聞到了……咖啡味，還有旁邊麵包店飄來的香味。

「什麼也沒有。」她說。

「正是。」沈渡的語氣變得凝重。「如此巨大的鎮妖塔，空氣中卻無一絲妖氣。要麼裡面的妖已經被鎮壓得毫無氣息外洩。」

他頓了頓。

「要麼，這座塔鎮壓的東西，比吾想像的更可怕。」

林蘇墨：「…………」

她決定帶他上去，等到了觀景台，看到那些遊客在玻璃前面比愛心、自拍、發IG，他總該相信這真的不是什麼鎮妖塔了吧？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