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五章：叛亂

走出枯鹿林的時候，林蘇墨的腿已經軟了。

不是因為累，雖然確實累……主要是因為在林子深處，她看到了太多東西。

她看到了小時候被關在黑屋子裡的自己、母親去世時父親冷漠的背影、村長那雙渾濁的眼睛，也看到了那把匕首刺向自己心口的瞬間。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鈍刀，在剮她的心。

但她沒有停下，一次都沒有。

殷寂走在她前面，沒有回頭，但她的步伐放慢了一些，配合著林蘇墨的速度。

出了林子，眼前景色驟變。

灰紫色的天空在這裡變得更加陰沉，幾乎是黑色的。那輪蒼白的月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天際裂到地面的巨大縫隙。

連接冥界和人間的裂縫。

林蘇墨見過一次，在斷魂谷的那個夜晚。但從冥界這一側看，它完全不一樣了。

裂縫裡是翻湧的黑色霧氣，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裡面纏繞、掙扎、嘶吼，霧氣中時不時閃過幾道白色的閃電，每一道閃電亮起的時候，都能看到裂縫深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蠕動。

裂縫的前方，是一片空曠的黑色平原。

平原上，正在發生一場戰爭。

林蘇墨看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只能看到無數黑色的身影在平原上交戰。幽藍色的冥氣和血紅色的戾氣交織在一起，像兩條巨龍在廝咬。遠處有山崩地裂般的轟鳴聲，每一次轟鳴都伴隨著大地的顫抖，連站在遠處的她們都能感受到那股震盪。

「他在哪裡？」林蘇墨問。

殷寂指向平原最深處，靠近裂縫的地方。

那裡有一團最亮的幽藍色光芒，像一顆墜落人間的藍色星辰，光芒之中，一個人影正在與兩個…不，三個黑影纏鬥。

那個人的動作快得看不清，每一次出手都帶起一片冰藍色的光弧，光弧掃過之處，黑色的戾氣像被點燃的紙片一樣燃燒、消散。

但他的對手太多了，每當他擊退一個，另一個就會從側面撲上來，他們在消耗他。

「已經打了三天三夜了。」殷寂的聲音很低。

林蘇墨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

「渡哥他…打不過他們嗎?他是鬼王，有能鎮壓裂縫、統治冥界的力量…」

殷寂深深看了她一眼。「確實，若是以前，區區三個鬼將，王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以前?」

「但現在，他的力量所剩無幾。」

林蘇墨忽然懂了。

「內丹…因為他把一半的內丹給我了。」

殷寂說:「其實，王並沒有讓我去人間傳話。」

「什麼?」

「事後我願意接受懲罰，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王這樣下去，他有可能會輸…如果輸了，那就只有一個下場。」

——消亡。

「我能做什麼？」林蘇墨問。

殷寂轉頭看著她，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有一個辦法，但很危險。」她說。

「妳說。」

「妳體內有他一半的內丹。」殷寂的聲音很輕。「你們的靈魂是相連的，能與他產生共鳴，只要妳靠近他，讓他體內的另一半內丹感應到妳體內的……」

林蘇墨秒懂殷寂的未竟之語，只要他們距離夠近，兩枚被剖半的內丹互相感應，那麼，沈渡就能透過與她的靈魂連結，動用全部的內丹力量。

「我知道怎麼做了，但…我要怎麼過去?」

想到沈渡的身邊，必須跨越整個混亂的戰場，而她是人類，恐怕在靠近沈渡前就會被惡鬼吞吃殆盡了。

「我可以帶妳過去，但…」殷寂頓了一下，說:「妳身上的人類氣息會吸引鬼魂，幾隻還好，若是全部一起湧來，我恐怕無法顧及妳的安全。」

林蘇墨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放下了背包。

「你要幹什麼？」殷寂皺眉。

林蘇墨拉開背包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了那條被壓在最下方的血嫁衣。

她原本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服，是為了方便活動，但她現在要換上這件嫁衣。

「你瘋了？」殷寂的聲音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波動。「這裡是戰場，你穿成這樣…」

「這件嫁衣沾染過我前幾世獻祭時流出的血液，怨氣極重，穿在身上能遮擋人氣。」林蘇墨打斷了她，平靜地說明。

『雖然洗過了，但應該還有用。』這句話林蘇墨沒說出來，她沒幾分把握，但她沒得選。

殷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著林蘇墨，看著這個凡人女子在冥界的黑紫色天空下、翻湧的裂縫和廝殺的戰場前，在她的遮擋下脫下運動衣褲，套上繁複的紅裙子。

紅色…

那是冥界最稀缺、也最普通的顏色。

這裡只有黑紫色的天、黑色的土、銀白色的河、灰色的眾魂，唯一的紅，就是開滿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血紅的彼岸花，帶著亡者的死氣，雖然漂亮，但殷寂並不喜歡。

林蘇墨身上的紅，是活人的紅，是溫熱的、跳動的、充滿生命力的紅，像是黑暗中的一團火焰。

「殷寂，走吧!」

「你確定？」殷寂最後問了一句。

林蘇墨整理好裙擺，抬起頭，看向平原最深處那團搖搖欲墜的幽藍色光芒。

「我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ns216.73.217.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