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2章申家的日子五

五、秘法

後來小蓮才知道，申大爺喜歡給人寫信。

不是普通的信。是那種附著「誠意」的信——合同、書信、字畫，從他手裡出去的，總有一些會讓收到的人發生怪事。

不是每個人。是那些他「特別關照」的。

這幾個月，朝堂上不太平靜為了即將執行的征伐為了咒與祝的大祭。

不是有人吵，是有人做夢。

那些支持申家、支持大祭的官員，接連做了好夢。夢見祥瑞，夢見吉兆，夢見自己因為這次大祭飛黃騰達。醒來之後，他們更堅定了——這祭典必須辦，辦得越大越好。

而那些反對的，就沒這麼幸運了。

做噩夢的。夢見鬼壓床的。夢見家裡出事的。有一個御史，連著三天夢見自家祖宗的牌位倒了，嚇得告病在家，再也不敢提反對的事。

沒人知道為什麼。

只知道那些日子，申大爺的書信往來特別頻繁。

信送出去的時候，角落裡總會多幾筆不是字的線條。收信的人不會注意，但那些線條會自己爬走，爬向該去的地方。

朝堂上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只知道那些反對的聲音，一個一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

預算就這樣批下來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hTTZWi5w
比原本多出三成。

申老爺看著那些公文，笑得合不攏嘴。「夠了。」他說，「再要就過了。」

但他沒說的是：這些錢，不是白拿的。

朝廷那邊派人來了，話說得很客氣，意思一點都不客氣：

「這次大祭，關乎北邊戰事。辦好了，申家從此穩了。辦砸了—— 或是我們不幸戰敗了...」

那人端起茶杯，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到了。

申家二老坐在密室裡，燭光照著三張臉。

申老太先開口：「我有一個辦法。」

「人祭。」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我們家傳的秘法可以在溝通的儺祭規格上做一些變動傳達給其他幾個能交易的神靈。不是外面那種開膛挖心的野路子——是用活的祭者，跳完一整場大祭。從傍晚跳到天亮，跳到吐血，跳到力竭，跳到最後一口氣。」

她頓了頓。

「這樣祭典的效果，能翻倍。神靈會知道我們獻上了什麼。」

申老爺：「讓她跳。跳得越好，祭典越成功。等天亮的時候，她也就差不多了青青的主計資格就能認證了。」

申太君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件大氅，黑得發亮。她伸手摸了摸，像是在摸一件心愛的器物。

「死後的魂也可以收。」她說，「拘在氅裡，以後還能用。一點都不浪費。」

燭光搖了一下。

申老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這樣定了。」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明天該穿什麼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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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從申屠夫人和老爺那裡聽到一些話。

隻字片語，但她聽懂了。

國戰要發生了。

這次的戰前祭祀，要由青青擔綱主祭。只要打贏了，青青的能力和資質就會獲得確認，他們家在國中的地位就能穩固下來。

所以他們選了最大的陣仗，最繁複的儀式，最久的時辰。

青青不怕。因為還有個替身。

老爺不怕。因為青青有兩個。

夫人不怕。因為她有最穩的打算。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小蓮站在一旁，低著頭，像往常一樣，像不存在一樣。

但她聽見了最後一句話。

她們要去墨山祭祀。

墨山。

那是開戰前重要的據點。

那也是——墨山族被討伐的原因。

不服王命。離敵國太近。戰爭到來時，沒有中立，沒有大山，沒有「不該活的人」。

小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有繭。是長年侍弄花草的薄繭。

是「通草木之神」的跡象。

她不知道這雙手，這一次，能不能保護誰。

她只知道，她要回去了。

回那座山。

回那個有阿爸阿母、有族長、有祭典、有泥巴的地方——

雖然他們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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