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4章化三

三、黯淡

她趴在台上，動不了。

但她還活著。

她撐起身體，一點一點地，往那個小檯子爬。

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台下，那四個大漢看著她，嘴角掛著弧度。他們在笑。笑這個傻女孩，為什麼會為了一盆花，乖乖就範，任人予取予求。

他們不懂。

那是她幼年時幸福的殘存。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SxTlp5MW
那是陪她度過每個麻木晝夜的支柱。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7r9S3NgM
那是阿爸阿母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們不懂。

她繼續爬。

近了。更近了。她的手快要碰到陶盆了——

一隻大手從身後伸來，拎住她的領子。

她整個人被提起來，然後狠狠摔到一邊。

她的頭撞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

但她沒有停。她繼續爬。用最後一點力氣，一點一點地，繼續往那個方向爬。

然後，她看見青青走過來了。

這一次，另一雙手把陶盆抱了起來。

青青。

青青抱著那個陶盆，走到她面前。兩人對視。

小蓮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

青青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不是平時那種想掐她的眼神——是更深、更冷、更像刀子的東西

是恨——恨這個小怪物，恨她跳得比自己好，恨這場成功的祭典竟然是靠她。

恨她之後的成就，竟然要記在「這個替身」頭上。

然後青青的雙手高高舉起——陶盆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弧線——猛力砸下來。

落在小蓮的頭上。

啪。

陶片四散。

那株透明的、從來沒有謝過的花，從碎陶片裡滾出來。

落在血泊裡。

靜靜地躺著。

小蓮的世界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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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準備發兵的將軍在營帳外站了一整夜。

他聽見了山那邊傳來的祭儀聲響，那些鐘磬、那些祝唱，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他知道那是申家在做的事——與神靈溝通，為這場戰爭祈福。

天亮時，燃煙的信號來了。

申家大獲全功。

將軍翻身上馬，率領那些曾經血刃墨山族的士兵們，向戰場出發。

申家的朝廷地位保住了。青青將是主祭，申家的地位雷打不動。這一切，都會寫進史書裡。

而在祭壇的角落，有一個人被遺忘了。

小蓮。

像一個玩壞了的布偶，被拋棄在一旁，任她自生自滅。

沒有人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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