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3章族人五

五、相脅

「我——就——說——」

老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一字一頓，像要把每個字都砸進她骨頭裡。

「這小蹄子怎麼不見了。看她這寶貝小盆都在，就交代侍女盯著。原來她夜出——八成是回舊部探索了。」

他走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提起來。

「想逃？看我不打死你——」

「老爺！」

夫人的聲音插進來，不急不慢的。

「你把她打傷了，青青的大祭怎麼辦？」

那隻手鬆開了。小蓮摔在地上，膝蓋撞在石頭上，破了，但她沒有感覺。她撐起身體，踉蹌著就要往青青那邊衝——

青青把陶盆舉高。

「不要——！」小蓮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尖銳的叫，「青青你不能摔！」

「我為什麼不能摔？」

青青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件好玩的東西。

「你這個怪物——」

青青把陶盆舉得更高。

「成天抱著這盆破花，連當我玩伴都不會。連跳個舞，都跳得比我好——你憑什麼？」

她的聲音尖起來。

「你只是個替身！你配嗎？你配摔這盆花！」

她把陶盆舉得更高。

「我現在就摔了它。」

小蓮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老爺……青青……」

她的聲音在抖，全身都在抖。

「我都來這了……你們要怎樣我都答應……求你們……」

她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膝蓋磨在石頭上，破了，流血了，她不知道。

夫人剛才說的話，突然在她腦子裡轉了一下——「青青的大祭怎麼辦？」

大祭。

她還要跳那個舞。青青要跳，她還要跳那個舞。青青要跳，但跳不了——

如果青青摔了花，那就誰都別跳。

她爬向旁邊的炭爐。

裡面還有沒燒完的炭，紅的，熱氣撲在臉上。

她用鉗子夾起一塊，轉過身，舉到嘴邊。

「你敢摔花——」

她看著青青，眼睛裡沒有眼淚了。

「我就吞炭。」

火光照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沒有人動。

你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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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七姑相會的這半個月，像是把一條快要溺死的人拉上了岸。

七姑找回的不只是活著的力氣——她找回了一個可以等的人，一個可以一起回去的地方。而小蓮呢？

她不再麻木了。

那些年在申家，她像一具會動的木頭。吃飯，做事，挨打，睡覺。第二天醒來，再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不知道活著有什麼不一樣。

但現在她知道。

她在等祭典結束。她在等回山裡。她在等一個人。

而在肉眼看不到的世界裡，那些幽光，正在緩緩匯聚。

牠們站在帳篷外面，站在樹影底下，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為她助威，像是在等著看——這個墨山族最後的孩子，會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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