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路上
青青在路上走了很久。
她用萬里鏡找路,找吃的,找晚上可以落腳的地方。但她準備的時間太短,盤纏有限。她不得不面臨她暫時擱置的生存問題——花銷。
她一身大戶人家打扮太顯眼,聞人昭很快就會發現她。只好用一隻簪子換了一身粗布衣裳罩在外面,又把頭髮隨便挽起來,用一根樹枝別住。她在溪邊照了照,認不出自己。這讓她安心了一點。
那幾天,她在暫棲的小城裡每天都買一壺茶,蹲在茶攤裡聽著往來的人的戲言碎語。這是二爺在家時喝醉了會吹噓的——他變裝在茶攤蒐集情報的故事。青青以前覺得那是吹牛。現在她才知道,二爺說的都是真的。茶攤是最不會被懷疑的地方。沒有人會注意一個蹲在角落喝茶的女人。
漸漸地,她找到了一個方法。
一個老農在田埂上發呆,他的牛走丟了。往來茶攤時,他喃喃自語了好幾次。當晚,青青在暫住的客棧裡操作萬里鏡,找到了那頭因牛童粗心放牛吃草而走丟的牛。第二天,她在茶攤上「偶遇」老農,看他又在喃喃自語,便故弄玄虛地指點他:「往東南方向找找,靠水的地方。」
老農半信半疑地去了。傍晚回來的時候,牽著那頭牛,笑得合不攏嘴,非要塞給她幾個銅板。
青青沒有拒絕。她需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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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了。沒幾天,各種失物尋人的疑難雜症都都找上了她。青青一一接下,用萬里鏡幫他們找。她故作為難地暗示需要酬謝——這是申大爺常在大廳裡演的戲碼,她看過無數遍,現在輪到她來演。她學得很像。學完之後,她覺得自己有點噁心。但她需要錢。
她找到了間破舊的土地廟,還算整齊乾淨,以及時不時換來的銅錢與吃食。好歹是活了下來。
但她迷茫。她不知道她的生命該如何走。但好歹,不會是關在深院裡把自主權交給他人、像被豢養般的存在。
那天傍晚,青青正在屋裡整理今天收到的幾枚銅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路過的,是往她這裡來的。
她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講究但已經洗得起毛球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錢袋,滿臉焦急。
「妳就是那個……會找東西的?」
青青點頭,指了指桌上的小陶碗。「酬謝隨意。你要找什麼?」
年輕人進來,一屁股坐在她對面,把錢袋往桌上一扔。「找人。但不是普通人。」
他開始說。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忘記似的。
「前幾天,我在城外遇到一個人。金色的眼睛,皮膚白得不像話。他跟我說,他在外面遇到了我大爺,有話跟我說。但我大爺都死了十年了!」
青青的眉毛動了一下。
「可是——」年輕人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奇怪的心虛,「這傢伙竟然用我爺罵我的口吻把我數落了一頓。那口氣、那措辭、連罵我敗家子時歪嘴的樣子都一模一樣——我差點以為我爺從墳裡爬出來了。還說……還說交代這傢伙去挖咱家藏在被我賣掉的城外田裡的銅錢罐。」
他看著青青,眼神裡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我跟他說,真的有就分他一些。結果他去了好幾天都沒回來。你幫我找找,看他有沒有吞了我家的錢!」
青青沉默了。
一個陌生人,說見過世十年的鬼?還用那鬼的口吻罵人?還知道藏錢的地方?還真的去了?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隻小陶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故事很離奇。我只能盡力。但你——」
年輕人會意,從錢袋裡掏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找到我再給你更多!」
青青沒有再說話。她等年輕人走後,關上門,把萬里鏡拿出來。她先看了那片被賣掉的田——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然後她順著田邊的路往外找,一條一條,慢慢看。
終於,在回城的官道上,她看見了他。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大罐銅錢和銀子,正慢慢往回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他的皮膚白得不像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他看起來有點狼狽,衣服上沾著泥,像是被前幾天的暴雨耽擱了行程。
青青把鏡子收起來。她靠在牆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那個年輕人又來了。他興沖沖地告訴青青,那個金瞳的異人回來了,帶著滿滿一罐銅錢和銀子。他拉著異人回家喝茶分錢,高興得不得了。他說要給青青加酬謝,又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青青收了。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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