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八、密室

八、密室

申家大屋的深處，有一間沒有窗的房間。

青青從來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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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太走在前面，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火光搖曳，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她的步伐扭曲、拉長，像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面。

「妳二叔說的話，妳都聽到了。」

青青點頭。她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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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族的事，本不該這麼早讓妳知道。」申老太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但現在——」

她頓了頓。

「那個丫頭要是沒死，她們遲早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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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低下頭。她想起那盆花。想起砸下去的聲音。想起那張滿是血的臉——那張臉在瞪著她，到現在偶爾還會出現在夢裡。

「祖母……那個小憐，真的還活著嗎？」

申老太沒有回答。她走到房間中央。那裡擺著一張檀木長案，案上蓋著一塊黑布，黑布底下鼓鼓的，不知道是什麼。

「我們申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朝廷的信任。」

申老太的聲音沉下來。

「還有這些。」她掀開黑布。

青青倒吸一口氣。案上擺著三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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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斗篷。黑得發亮，像能吸進去所有的光。它不是鋪在那裡，是堆在那裡——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撐著它，讓它鼓起來。

一面銅鏡。鏡面不是亮的，是暗的，像一潭死水。青青看了一眼，就覺得那潭死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也在看她。

一支筆。筆桿是黑色的，不是漆的那種黑，是浸出來的、洗不掉的那種黑。筆尖……青青不想問那是用什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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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樣，是申家的傳家寶。」申老太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本來要等妳再大一點才告訴妳。但現在——」

她繞到青青面前，看著她。「妳得開始學了。」

青青嚥了一口口水。喉嚨乾得像吞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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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斗篷……是做什麼的？」

申老太嘴角動了動，像是笑，又不像。她拿起那件斗篷，抖開。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青青後退一步，背撞上牆。

「別怕。」申老太的聲音很平。

「這是拘靈氅。這些是我們申家這些年……收來的。」

她把斗篷披在身上。那些動著的東西，突然安靜了。

「有不服王命的亂民，有擋了我們路的對手，有不長眼的江湖人——他們死了，魂還留著。留在這裡。」

她拍了拍斗篷。「留著，就有用。」

她手一揮，一個模糊的人形從斗篷裡飄了出來。沒有臉，沒有表情，只是靜靜地飄在那裡，像一團會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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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的腿在抖。

申老太又一揮手。那個人形往前飄了一步。再一揮，它轉了個圈。

「看到了嗎？」申老太的聲音從斗篷底下傳來，悶悶的，「這些東西，現在聽我的。」

青青瞪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申老太把斗篷放下。那些影子又縮回去，斗篷又恢復成那堆黑漆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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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鏡子——」

她走到銅鏡前，伸手在鏡面上輕輕一抹。鏡面開始波動，像水面被投了石子。一圈一圈的漣漪蕩開，蕩到邊緣，又蕩回來。

「萬里鏡。可以看見想見的人。不管她在哪裡。」

她頓了頓。

「但要注意——如果對方有守護的東西，可能會被發現。」

鏡面慢慢平靜下來，浮出一個畫面——破廟的角落，兩個身影縮在一起。一個老的，一個小的。

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小的——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她想起那個總是低著頭、抱著破陶盆、蹲在角落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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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支筆。」申老太放下鏡子，拿起那支黑筆。

「穢筆。」

她用筆尖在空氣中畫了一下。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筆能繪製陣法，製造術式。不需要接觸，隔空就能畫。」

她看著青青。

「但只能用穢物或陰血做墨。畫出來的東西——可以讓人痛苦，可以讓人虛弱，可以讓人破運。」

她頓了頓。

「但需要很專注，很耗神。用不好，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把筆放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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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那三樣東西——斗篷裡的東西還在動，鏡面已經恢復暗沉，筆靜靜地躺在那裡，筆桿上那層黑，像凝固的血。

「祖母……」她抬起頭。

申老太看著她。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我要妳學。是妳得學。」

她的聲音沉下來。

「那個丫頭——那個小蓮——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找到了那個劫囚的女人——她們會做什麼？」

青青沒有回答。

「她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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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太往前走了一步。

「回來找我們。回來報仇。」

她指了指那三樣東西。

「到時候，妳想拿什麼保護自己？」

青青低下頭。她想起那盆花。想起砸下去的時候，那聲悶響。想起那張滿是血的臉——那雙眼睛，最後一次見到時，沒有求饒，沒有害怕，只是在瞪著她。

她打了個寒顫。「我學。」

聲音很輕。但申太君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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