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3章族人六

六、妥協

「青青，抱好她的花。」

申太夫人的聲音，打破了帳篷裡的死寂。

「小蓮，放下火鉗來。」

小蓮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舉著，那塊炭還在嘴邊，紅通通的光芒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青——不是哀求，不是害怕，是盯著。

像在說：你摔，我就吞。

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她從來沒見過小蓮這樣。那個木頭娃娃，那個連挨打都不會哭的替身，那個她隨時可以掐、隨時可以賞的玩物——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老爺也愣住了。

夫人也愕然。

誰都沒想到，這個遲鈍的、木頭一樣的娃娃，竟然有這股狠勁。

小蓮一動不動。

她還看著青青。看著那雙手，抱著她的陶盆。看著那雙手微微動了一下，又停住。

青青還在猶豫。

小蓮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眼睛裡那團火，燒得越來越穩。

青青把陶盆往下放了一寸。

小蓮沒有動。

又放一寸。

還是沒有動。

終於，青青彎下腰，把那隻破陶盆輕輕放在地上。

小蓮的鉗子一甩，整個人撲了過去。

她把陶盆緊緊抱在胸口，整個人蜷成一團，護著它。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群人——老爺、夫人、青青、那些香噴噴的姐姐們。

滅族的人。

她的嘴唇抿得死緊，一句話也沒有說。

但那眼神說了。

滅族的人。

殺阿爸的人。

殺阿母的人。

她抿緊嘴唇，一言不發。但那雙眼睛——那雙以前總是低著、躲著、不敢看人的眼睛——現在直直地盯著他們。

一個一個，看過去。

申太君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影子罩住了小蓮半邊身體。那是個謹慎的步伐，戒備的步伐，像是在試探一隻突然亮出爪子的野貓。

「妮子，拿翹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或是說——你在算計什麼？」

「沒有。」

小蓮的聲音也平。比她還平。

「我只是回山裡看看。」

「別騙我了。」申太君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你這些行為，我還看不懂嗎？」

小蓮沒有回答。

她只是抱著陶盆，抿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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