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34 火警篇｜無主的汽車火警

汽車火警有時候看起來很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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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看到黑煙。

到場。

佈線。

滅火。

降溫。

確認有沒有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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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場沒有人受困，

大家心裡通常會先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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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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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響的時候，

我剛下救護班洗好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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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到裝備架穿消防衣時，

看到旁邊的人頭上一團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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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er，就叫你洗澡洗快一點！」

旁邊傳來小洋學長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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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閃燈亮起，

消防車開出車庫，

路過車庫大門時，還聽到小辣椒「汪汪」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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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拿起無線電喊：

「鹽鐵車組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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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裡傳來勤指中心的聲音。

「鹽鐵車組，現場為快速道路汽車火警。」

「民眾表示有一車起火燃燒，目前沒有看到有人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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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面罩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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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內的那個聲音有一點沙啞，

但還是一樣的淡定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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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坤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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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去勤指中心後，

第一次派我們出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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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會坐在會客室，

一邊泡茶然後被廣播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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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坐在無線電後面，

把我們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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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笑了一下，

「嘿，阿坤學長到哪都這麼淡定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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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柏對視一眼，笑了一下，

繼續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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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奔馳在快速道路上。

我們遠遠就看得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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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

一陣一陣往上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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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窗戶灌進來，

汽車火警的味道就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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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膠、

泡棉、

橡膠、

還有一點汽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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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現場時，

路邊有一台小客車正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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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從車廂裡往外竄，

整台車子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只剩下一個鐵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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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燒到後來，

還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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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原本在幫忙提醒後方來車的民眾，

聽到聲音，嚇得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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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人站在路邊，

臉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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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我們說：

「我剛剛從對面開過去，看到有一團火在燒。」

「我看到的時候整台車好像就已經燒起來了。」

「應該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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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下車後，

看了一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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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佈水線。」

「注意油料跟輪胎。」

「小心注意延燒旁邊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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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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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攻上去，

白煙一下子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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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體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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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台已經壞掉的機器，

還在做最後一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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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協助拉線，

看著火從車廂裡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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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變暗。

黑的變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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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慢慢露出原本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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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露出它被燒壞以後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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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火警滅完後，

現場通常不會立刻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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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降溫。

要確認火點。

要看有沒有復燃。

要看車內有沒有其他危險物。

要看周邊有沒有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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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拿著手電筒，

繞到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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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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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尾地上散著一堆黑色的東西。

保險桿。

內裝。

碎片。

還有被燒到分不出原本模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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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後面常常這樣，

很多東西都會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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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開始，

我們沒有特別注意那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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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東西在車輛後方。

黑黑的。

捲曲著。

靠近保險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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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眼以為是保險桿，

或是後車廂裡掉出來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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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過的塑膠本來就很會騙人，

它會把所有東西都變成同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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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蹲下去，

他手電筒照過去，卻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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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

看著那束光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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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得有點久，

久到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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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伸手，

但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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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聲音很低地說：

「大家先不要動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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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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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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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只是一般無人受困的汽車火警，

現在它突然變成了另一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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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抬頭。

「所有人先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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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為什麼，

因為他的臉色已經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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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團黑色的東西，

覺得胸口有一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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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

那可能不是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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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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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拿起無線電。

「勤指、勤指，鹽鐵11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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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那頭還是阿坤學長的聲音。

「鹽鐵11，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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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看著車後，

視線停了一下，但聲音沒有停：

「車輛後方疑似有大體。」

「請通報警方及火調人員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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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後阿坤學長的聲音才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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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指收到。」

「現場先保全，避免移動相關跡證。」

「已通知警方及火調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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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想念他坐在會客室泡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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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一下，

因為現場不允許人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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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拉開封鎖線，

請圍觀民眾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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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有人在旁邊問車怎麼燒起來，

現在沒有人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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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好像都知道，

有些問題要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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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警方。

等火調。

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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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團黑色的東西，重新被確認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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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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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熄滅了，

可是事情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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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換成另一種安靜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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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還在地上流。

車體還在微微冒煙。

空氣裡還有那種塑膠燒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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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家說話都變小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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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動作是搶救，

現在的動作是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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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踩。

不要碰。

不要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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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剛剛那場火，

把最後能留下的東西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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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站在車旁，

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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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封鎖線。

看著車。

看著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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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

突然想到報案人剛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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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沒有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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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沒有說謊，

因為我們一開始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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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我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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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有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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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火調人員跟刑警到場後，

開始做後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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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採證。

拍照。

紀錄。

調閱附近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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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一支看，

一個角度一個角度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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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知道，

那個被我們一開始以為是保險桿的黑色物體，

是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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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才知道，

那不是一場單純的汽車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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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車子自己燒起來。

也不是車子起火後，人逃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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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自己開到那裡，

把火帶到自己身上，

然後從車子裡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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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後來被寫進紀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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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很簡潔。

簡潔到看不出現場有多熱。

也看不出人最後有多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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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主。」

「現場死亡。」

「疑似自焚。」

「後續由警方及火調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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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很短，

但短字有時候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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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到你看完以後，

會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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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分隊後，

我洗了很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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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手套沒有破，

手也沒有碰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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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洗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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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直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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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被沖掉，

我又再擠一次洗手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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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從旁邊經過，

本來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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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的臉，

又把話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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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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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拿著手機，

沒有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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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在車庫整理水帶，

動作和平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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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直。

收好。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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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要每一樣東西放回原位，

事情就可以跟著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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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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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阿坤學長從勤指中心打電話來，

確認現場資料補齊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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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平穩。

「出動觀察紀錄記得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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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嗯，我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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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人有沒有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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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停了一下，

這句話很阿坤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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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的不是現場，

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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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嗯，謝謝學長。應該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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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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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他也知道，

消防隊的還好，

有時候只是一種大家都聽得懂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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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說：

「有事就講，我只是在派遣中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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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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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掉後，

我坐在值班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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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出勤紀錄。

有筆。

有還沒喝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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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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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天之後，

我每次看到汽車火警後方掉落的黑色殘片，

都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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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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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有一次，

我們太晚才知道，

那不是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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