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23 火警篇｜清明時節火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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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清明時節雨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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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句話，對消防員來說，

不一定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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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清明節，沒有雨紛紛，

只有火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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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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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前後，分隊最常聽到的派遣內容，

就是各種雜草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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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掃墓。

燒金紙。

除草。

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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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一下，火星飄、輕輕飄，

然後，整片草皮就跟著一起參加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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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年清明節前後，

我們都會不厭其煩地告訴大家，四不一要：

除草不用火。

紙錢不燃燒。

爆竹不燃放。

菸蒂不亂丟。

垃圾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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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句子，小柏熟到連大夜被救護吵醒時，

都可以在夢裡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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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火不一定會聽，

民眾也不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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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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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我們接連跑了好幾趟山火，

不是大到什麼驚天動地的森林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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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山坡、公墓旁、產業道路邊，

一片一片雜草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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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高，但很煩。

因為它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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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它就往旁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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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雜草燒完，

火星又跳去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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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已經熄了，

轉頭一看，遠處又冒一小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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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故意在跟你玩躲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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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就在墓地旁邊拖著水帶走，

腳下不知道踩的是泥巴，

還是某種不該細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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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以後，消防衣上都是煙味，

鞋底都是土，水帶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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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水帶，還要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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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幾天火警太密。

有些水帶洗好還沒乾。

有些還掛在架上滴水。

有些攤在地上，聞起來還有山火、泥巴跟人生疲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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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上的水帶，比平常少了一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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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偷懶，

是水帶也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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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火場不管水帶跟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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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只會問你：

水線到不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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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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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楊阿姨回家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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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失去廚房主心骨，

這件事比很多火警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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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嚴重的是，電鍋壞了。

微波爐也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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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站在廚房門口，手上拿著便當，表情凝重。

「學姐，那我要怎麼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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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你可以吃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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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露出一種很受傷的表情，

像我叫他放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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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坐在旁邊泡茶，慢慢說：

「可以隔水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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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眼睛亮起來。

「對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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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拿出鍋子，裝水，把便當盒放進去。

動作很認真。

認真到我一瞬間覺得，他好像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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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

「你不要把便當煮成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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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很嚴肅地說：

「學長，我有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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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停了一下。

「這句話本身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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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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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火警，趕快出動、趕快出動。」

「山區雜草火警，報案民眾表示火勢延燒中。」

「地點：長青公墓旁產業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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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整個人彈起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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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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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衝出去的背影，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還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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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派遣系統沒有給人思考便當的時間。

消防衣一穿，消防帽一戴。

警示燈一亮，警報器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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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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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寬，

兩旁都是雜草和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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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墓區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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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剛掃完墓，站在旁邊看。

有些人手上還拿著香。

還有一些人一臉「這應該不是我燒的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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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山坡上燒。

不是一點點，是一整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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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側邊吹過來，煙往產業道路上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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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一下車，先看風向，再看火勢。

「出一線往上拉。」

「注意不要站下風處。」

「61車趕快找水源，盡速送水給11車。」

「12車，你們去旁邊闢防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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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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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不好走，腳踩下去，土是鬆的。

雜草又割人。

消防衣悶得像把自己包進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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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柏往前拉水線。

小柏一邊喘，一邊把水帶往上拖。

「學姐，這個火怎麼那麼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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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牠清明節有出來運動。」

小柏沒有笑。

因為他已經喘到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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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瞄子手喊：

「水帶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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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立刻抓起無線電。

「風小，前面水帶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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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那頭安靜了一下。

那一秒很討厭。

因為火不會等你回車上慢慢找水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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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水線距離，心想完了，

今天車上本來就少一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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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小柏忽然低頭看著旁邊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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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躺著一條亂七八糟的水帶。

髒髒的、灰灰的。

上面還沾著前幾天山火留下來的泥跟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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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種消防界的野生補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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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的眼睛亮起來，

他立刻又拿起無線電。

「風小，找到一條水帶。」

「現在水線夠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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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

「你是打火還是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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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在後面拖著水帶經過，冷冷補一句：

「山神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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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站在後面看了一眼那條水帶。

「這條看起來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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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那條髒髒黑黑的水帶說：

「學長，水帶長得都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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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慢慢說：

「不是。」

「這條上次也是我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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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水帶有點像消防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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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勤。

髒掉。

被洗。

還沒乾。

又被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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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水帶不會抱怨。

消防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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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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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線接上以後，終於可以往上攻。

火勢沿著坡面往旁邊爬，

我們從側邊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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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打在草地上，冒出白煙。

空氣裡都是濕掉的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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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旁邊說：

「我們剛剛都有注意啦。」

「金紙也沒有燒很多。」

「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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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句，沒有回頭，

因為這種話清明節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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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注意，

火也都覺得自己只是稍微散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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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火勢被壓下來。

大家開始翻土、殘火處理、確認沒有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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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一片黑。

剛剛還很囂張的火，變成濕濕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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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站在旁邊，臉上都是汗。

他看著那片黑掉的草地。

「清明節不是要慎終追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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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從旁邊經過。

「對啊。」

「順便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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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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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看了我們一眼。

「還有力氣聊天，就去整理水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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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立刻低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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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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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分隊的時候，我們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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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山火的草灰味。

是另一種，更接近午餐告別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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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停在門口。

「……誰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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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的臉慢慢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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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不是怕火，

是想起自己中午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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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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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斯爐已經熄了，鍋子還在爐上。

水早就乾了，但便當盒還安靜地躺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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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歷經災害現場的受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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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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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分隊用的是具有熄火安全裝置、溫度感知功能，

以及使用時間異常遮斷功能的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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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

它比小柏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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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只鍋。

「吳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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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站得很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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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跑山火，」

小洋學長指著鍋子。

「不是叫你在分隊測試爐具安全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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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低頭。

「至少它有通過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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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看著他。

「你現在是在替瓦斯爐申請標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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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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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走過來，看了一眼鍋子。

「人離火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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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小聲說：

「可是它自己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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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看著他。

「所以你輸給瓦斯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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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很重。

重到小柏整個人看起來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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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阿姨回來的時候，

手上還提著拜拜回來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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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廚房，整個人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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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喂。」

她把袋子放下，拿起那只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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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黑了一圈，黑得很完整。

像某種小型火災原因調查展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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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鍋子怎麼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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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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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看向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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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站在水槽旁邊，手裡拿著菜瓜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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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寫著四個字：

罪證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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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看著他。

「你清明節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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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很小聲：

「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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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冷冷補一句：

「拜爐具安全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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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笑出來，但我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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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楊阿姨那個表情，

看起來像很想把我們全部拿去隔水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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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鍋子塞給小柏。

「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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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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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又補一句：

「還有，下次不要拿我的鍋子做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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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很悲傷。

「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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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瞪他。

「如果故意的，你現在就不是刷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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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立刻低頭刷，

不敢問如果故意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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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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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柏刷鍋子刷了很久。

刷到手都紅了，鍋底還是有一圈淡淡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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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從旁邊經過，丟下一句：

「明年清明防火宣導，你去站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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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抬頭，表情很悲傷。

「我可以不要拿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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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坐在旁邊喝茶，慢慢說：

「可以。」

「拿瓦斯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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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更悲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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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只被刷到發亮、

但還是黑了一圈的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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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白天山坡上那條不知道從哪裡撿到的水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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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在山上，

對民眾講了一整天人離火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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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回到分隊，

差點被一個便當補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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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在山上燒金紙，

還是在分隊熱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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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離開以前，

真的要把火確實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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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忘了，

至少爐具要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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