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34 火警篇｜無主的汽車火警

汽車火警有時候看起來很單純。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vZWQbDoR

遠遠看到黑煙。

到場。

佈線。

滅火。

降溫。

確認有沒有延燒。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Z8yyzr95

如果現場沒有人受困，

大家心裡通常會先鬆一口氣。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6LHrqQXm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depKywHu

廣播響的時候，

我剛下救護班洗好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Z3aaFdh8

我衝到裝備架穿消防衣時，

看到旁邊的人頭上一團白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iOK57ikT

「Uber，就叫你洗澡洗快一點！」

旁邊傳來小洋學長咬牙切齒的聲音。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CgDHIzj8

爆閃燈亮起，

消防車開出車庫，

路過車庫大門時，還聽到小辣椒「汪汪」兩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h11t2n41

阿風小隊長拿起無線電喊：

「鹽鐵車組出勤。」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KiNAUM3b

無線電裡傳來勤指中心的聲音。

「鹽鐵車組，現場為快速道路汽車火警。」

「民眾表示有一車起火燃燒，目前沒有看到有人受困。」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II0uwzay

我戴面罩的手停了一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KRHTmZED

無線電內的那個聲音有一點沙啞，

但還是一樣的淡定可靠。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SxleEoRV

是阿坤學長！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S4tjyZ9Z

他調去勤指中心後，

第一次派我們出火警。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dANYTyHh

以前他會坐在會客室，

一邊泡茶然後被廣播叫走。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ESPPO4mh

現在他坐在無線電後面，

把我們叫出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FbSjhedU

小洋學長笑了一下，

「嘿，阿坤學長到哪都這麼淡定欸。」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VScjQf3s

我跟小柏對視一眼，笑了一下，

繼續著裝。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9b9I5LxW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lDBpmziW

消防車奔馳在快速道路上。

我們遠遠就看得到煙。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Uj1apTJs

黑色的。

一陣一陣往上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fvrcfm5k

風從窗戶灌進來，

汽車火警的味道就飄進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hI158HBH

塑膠、

泡棉、

橡膠、

還有一點汽油味。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C18vy76Y

到達現場時，

路邊有一台小客車正在燒。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rIgYqDw5

火從車廂裡往外竄，

整台車子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只剩下一個鐵殼子。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Ke3FkgVK

輪胎燒到後來，

還砰一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fLmAi0nU

旁邊原本在幫忙提醒後方來車的民眾，

聽到聲音，嚇得往後退。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CQYj8sbB

報案人站在路邊，

臉色很白。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rOaaxVb0

他告訴我們說：

「我剛剛從對面開過去，看到有一團火在燒。」

「我看到的時候整台車好像就已經燒起來了。」

「應該沒有人。」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kBFQ2Ac5

阿風小隊長下車後，

看了一眼現場。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1AZf4ZwD

「先佈水線。」

「注意油料跟輪胎。」

「小心注意延燒旁邊雜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CumElY44

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下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IXpjtIV8

水攻上去，

白煙一下子冒出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HpNMstIH

車體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SdZ6DNh1

像一台已經壞掉的機器，

還在做最後一點反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wOHvDUVE

我站在旁邊協助拉線，

看著火從車廂裡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u0LeA1Wg

紅的變暗。

黑的變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5mEy01Ct

車子慢慢露出原本的形狀。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txHXgJGf

或者說，

露出它被燒壞以後的形狀。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pfzyw3qX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nr8bVtrs

汽車火警滅完後，

現場通常不會立刻結束。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JRi4tcTf

要降溫。

要確認火點。

要看有沒有復燃。

要看車內有沒有其他危險物。

要看周邊有沒有延燒。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5ZJPiDzw

阿風小隊長拿著手電筒，

繞到車後。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dCdKm6Ic

我跟在旁邊。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qAd8777E

車尾地上散著一堆黑色的東西。

保險桿。

內裝。

碎片。

還有被燒到分不出原本模樣的東西。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NRH6ZWz6

火警後面常常這樣，

很多東西都會變成黑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9gDihAYd

所以一開始，

我們沒有特別注意那一團。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GQtWCmZj

那團東西在車輛後方。

黑黑的。

捲曲著。

靠近保險桿的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I9NWn5fS

我第一眼以為是保險桿，

或是後車廂裡掉出來的什麼東西。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TKf0NanD

燒過的塑膠本來就很會騙人，

它會把所有東西都變成同一種顏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wVy0BsAO

阿風小隊長蹲下去，

他手電筒照過去，卻沒有立刻說話。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lXqIz0rS

我站在旁邊，

看著那束光停在那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mjPxydDV

停得有點久，

久到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hdAQo1gm

阿風小隊長伸手，

但沒有碰。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FWEwrGAI

然後聲音很低地說：

「大家先不要動這邊。」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CtVXzDau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mZpeUa3X

現場瞬間變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OXeQr63n

剛剛還只是一般無人受困的汽車火警，

現在它突然變成了另一種現場。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FrmPWi0S

阿風小隊長抬頭。

「所有人先退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1ICzxx4M

沒有人問為什麼，

因為他的臉色已經回答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cCZMNmJM

我看著那團黑色的東西，

覺得胸口有一點悶。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fpYj8yCk

我忽然明白，

那可能不是車的一部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fjac2FM2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qONV40lv

阿風小隊長拿起無線電。

「勤指、勤指，鹽鐵11呼叫。」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92KijoJg

無線電那頭還是阿坤學長的聲音。

「鹽鐵11，請說。」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jxpTEWkh

阿風小隊長看著車後，

視線停了一下，但聲音沒有停：

「車輛後方疑似有大體。」

「請通報警方及火調人員到場。」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1EQRFDME

無線電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後阿坤學長的聲音才傳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KgOse4yO

「勤指收到。」

「現場先保全，避免移動相關跡證。」

「已通知警方及火調人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Sjiq1UXy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想念他坐在會客室泡茶的樣子。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DGNCaDYR

但也只是一下，

因為現場不允許人想太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92vzNRMZ

我們拉開封鎖線，

請圍觀民眾退後。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PYDG0Opn

剛剛還有人在旁邊問車怎麼燒起來，

現在沒有人問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YntL7uS5

每個人好像都知道，

有些問題要等一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XTfCAVNE

等警方。

等火調。

等證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foa1D1lK

等那團黑色的東西，重新被確認成一個人。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ANakZNqW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kukeSQWE

火勢熄滅了，

可是事情沒有結束。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iFTHGItU

只是換成另一種安靜的開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4LXAVLrt

水還在地上流。

車體還在微微冒煙。

空氣裡還有那種塑膠燒過的味道。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LIN6FpN6

可是大家說話都變小聲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sutOn0Ef

剛剛的動作是搶救，

現在的動作是保全。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L6fRQZnB

不要踩。

不要碰。

不要移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3dMo5H7f

不要讓剛剛那場火，

把最後能留下的東西也帶走。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CRyW3NsU

阿風小隊長站在車旁，

沒有再多說什麼。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UEHfQvCQ

他只是看著封鎖線。

看著車。

看著那個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XSGuGyZ3

我站在旁邊，

突然想到報案人剛剛說的話。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gD08dNMN

他說他沒有看到人。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akCA9A3r

其實他沒有說謊，

因為我們一開始也沒有看到。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tqeBulVE

或者說，

我們看到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wH9DabFV

只是沒有認出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DHIwGj1G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JZPJOoLq

後來，火調人員跟刑警到場後，

開始做後續調查。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51SVbQyA

現場採證。

拍照。

紀錄。

調閱附近監視器。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vgx1OXzo

一支一支看，

一個角度一個角度確認。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b1gy9MxR

後來才知道，

那個被我們一開始以為是保險桿的黑色物體，

是車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2bTdpaNR

也才知道，

那不是一場單純的汽車火警。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c6ViPS6C

不是車子自己燒起來。

也不是車子起火後，人逃不出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0LLOOskz

而是他自己開到那裡，

把火帶到自己身上，

然後從車子裡跑了出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17idVEBm

這件事後來被寫進紀錄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ZBOh6dhx

文字很簡潔。

簡潔到看不出現場有多熱。

也看不出人最後有多安靜。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wI0Y9SXm

「車主。」

「現場死亡。」

「疑似自焚。」

「後續由警方及火調調查。」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ZfPxVD3P

每一個字都很短，

但短字有時候很重。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UNxEEzFi

重到你看完以後，

會很久沒有說話。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cymfS8vE

——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0ArbAeqb

回分隊後，

我洗了很久的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33PVVNfI

其實手套沒有破，

手也沒有碰到什麼。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N2gYcpJ9

但我還是洗了很久。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Wmg7t82V

水一直沖。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GdPIPgd4

泡沫被沖掉，

我又再擠一次洗手乳。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jq2eCZjb

小柏從旁邊經過，

本來想問什麼。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XrCtDK8h

看到我的臉，

又把話吞回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Dxj4VqgO

小洋學長也沒有說話。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hzkU2NKo

秀秀拿著手機，

沒有拍照。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CnrF7WFu

阿風小隊長在車庫整理水帶，

動作和平常一樣。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rZ3Lpec0

拉直。

收好。

歸位。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sPezErEL

像只要每一樣東西放回原位，

事情就可以跟著回到原位。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YIU2OUBo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放回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GblKPG5D

晚上，

阿坤學長從勤指中心打電話來，

確認現場資料補齊了沒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HBOTgb7Q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平穩。

「出動觀察紀錄記得寫清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88MLq9O2

我說：

「嗯，我們知道。」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qVTbpMH8

他停了一下。

「人有沒有還好？」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nJV0TdTT

我也停了一下，

這句話很阿坤學長。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l8MUPzm1

他問的不是現場，

是我們。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3LpA0wLu

我說：

「嗯，謝謝學長。應該都還好。」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idqEy4qJ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2uxTXCyq

大概是他也知道，

消防隊的還好，

有時候只是一種大家都聽得懂的說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YgdUjwgW

最後他只說：

「有事就講，我只是在派遣中心而已。」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yfhxqIoe

我說：

「好。」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0HnNqgzw

電話掛掉後，

我坐在值班台很久。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sYfxsItb

桌上有出勤紀錄。

有筆。

有還沒喝完的水。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WBAPgxHZ

分隊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JicfHsyL

可是那天之後，

我每次看到汽車火警後方掉落的黑色殘片，

都會多看一眼。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eWclNHcG

不是因為我想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bFmlp6h0

是因為有一次，

我們太晚才知道，

那不是車的一部分。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