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11 分隊篇｜平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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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整天都很安靜。

安靜到有點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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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沒有救護，中午沒有火警，

下午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勤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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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台很安靜。

電話沒有響，派遣系統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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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隊狗小辣椒都懶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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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一隻紅毛小貴賓，平常就很會叫，

但那天特別安靜。

整隻趴在門口曬太陽，動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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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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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中午的時候，終於洗了一次完整的澡。

沒有人催他，也沒有廣播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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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走出來，整個人有點不太習慣。

「學姐……今天怎麼都沒有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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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亂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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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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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又小聲補一句：

「我沒有說今天很安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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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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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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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下午泡了一次茶，

茶葉慢慢書展，熱氣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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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邊，很安靜地喝了一口。

沒有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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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第二口。

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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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從旁邊經過，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值班台。

「今天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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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沒有理他，

他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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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確認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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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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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楊阿姨從廚房探頭出來，

她是我們分隊的廚娘。

「今天沒人要吃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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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立刻回：「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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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瞪他一眼：

「有就自己來盛，不要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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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很乖，第一個站起來去拿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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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看著他，順手多夾了一塊肉。

「你太瘦，多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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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端著碗回來，表情有點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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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不要太感動，等等可能要洗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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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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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餐桌旁邊,

盯著小柏的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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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低頭，看牠。

「你不能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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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沒有動，

只是那雙可愛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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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小柏還是夾了一小塊肉。

「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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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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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

「吳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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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不要餵牠人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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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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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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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天空有點變色，

但沒有下雨，風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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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分隊，像是被按了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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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值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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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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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要覺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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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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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直看著那裡，

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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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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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之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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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地板。

那雙鞋。

還有怎麼洗都洗不乾淨的那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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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很乾淨，

乾淨到有點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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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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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

小柏在旁邊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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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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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都沒事欸。」

他這次說得很小聲，

像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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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他，

只是轉頭看向值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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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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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電話有響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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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勤務。

是有人打來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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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接的，

他很認真地講了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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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之後還補一句：

「有需要再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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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看著他。

「你是客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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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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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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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還是沒有勤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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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慢慢收東西，

動作都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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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快下班了」。

沒有人說「今天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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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小心，

小心到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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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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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突然抬頭。

看了一眼值班台，

又看了我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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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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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

沒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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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回來，

繼續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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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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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前十分鐘，

還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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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靠在牆邊。

「欸。」

「今天……」

他講到一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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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分隊瞬間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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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兩秒。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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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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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時間到，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把東西收好，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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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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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靜。

很正常。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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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

這種日子，其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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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的一天，

不是因為事情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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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好，

沒有輪到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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