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裡的雪花 - 第4章︰游說變更行程

吉普車離開機場後朝繁榮的班夫市中心開去。

「加拿大可以遊玩的地方有不少，為何指定前往羅布森山省立公園？冬季登山有一定的難度，周小姐有登山的經驗嗎？」徐康問她。

周初華未發現男人是想試探她的實力。

「我沒有登雪山的經驗，但有上過合歡山。」

徐康頓時在心裡有了底，點頭說︰「看來走雪山，妳勉強可以。」

周初華一言不發。有些事她很想告訴徐康，她走的合歡山是新手路線。她默默嚥下真實答案，不敢正視他。

徐康不知就理，繼續詢問她登山的經歷。

「聽說玉山在冬季是一座漂亮的雪山，妳有走過嗎？」

「沒有。」

「哦……真可惜！還想聽玉山如何美麗。」

徐康在開車途中不斷觀察她，從周初華回答的神色中窺探她是否撒謊？撇除因為寒冷引起的蘋果紅外，只要仔細看，可以看出女人的皮膚偏白，相信她不是一位喜好運動之人，登山經驗極有可有是胡說。

徐康在心裡冷哼，看出周初華的攀山經驗不多，還竟然有臉說登山過。

果不其然，周初華在再次開口時，坦然告訴徐康她沒有經驗。

「登山的經驗是在大學時有過一次，之後沒有了……」

徐康不吭聲，讓尷尬沒法消失。

周初華不想隱瞞登山經驗在她的人生中只有一次。心知好像說不過去，更可笑是她因為廣告宣傳單，抱著不妨見證傳說而跑來。

自身條件欠佳，卻想做能力以外的事，她怎會不擔心成為冰美人，故此她比任何人更需要一名好嚮導。

男人才不管女人有什麼苦衷，開始盤算接著下來這筆生意要如何減低風險。

原來徐康和周初華對風險評估同樣重視，但徐康很快想起帶著沒有登山經驗的女人前往羅布森山將會很麻煩，認為他收取的酬金不足以承擔風險，擔心最後他會虧本。

「徐康先生的履歷是專業登山領隊。」周初華見剛才太尷尬，主動利用徐康登記的平台，以瞭解他為契機，再次打開話題，「……因應沒法預計的變動，行程和收費將會有臨時改變的可能性？」

她閱讀徐康很想向她反映的重要項目。

徐康見找到機會，順勢對她說明。

「嗯。行程是死的，人是生的。我會依據實際環境，改變增收酬勞或減省地點的可能性。」

「……哦。」周初華盯著徐康，發現自己已經是砧板上的魚，任由人宰割。

她沒有辦法，當登上車後已經沒法回頭。

周初華轉去看車外，外面黑壓壓一點光也沒有，期待可見的外國風景在晚上和她居住的城市一樣，全無光采。

世界正在休息，周初華的內心亦開始處於安寧，沒有為剛才可能要增加開銷感到擔憂，但她也不想每事回應他。

他們才剛認識不久，她不會笨到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半晌後，周初華又不想什麼也不知道，特別是徐康的背景，為什麼會有人捉弄他？

周初華好奇他若不是操守有問題，怎會被人針對？

視線從車窗回到手機，再次看剛才的平台，快速閱覽所有對徐康的評價，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閱讀。

「原來你是一位很出色的嚮導。」

周初華舉起手機，展示客人留下來的評語。

開車中的徐康只用眼梢瞟一眼，很快回到前方的道路。

「周小姐，不是要找一位女性嚮導嗎？」

周初華已經改變主意，即使有可能增加費用，她也決定照著錯誤聘用徐康。

「現在才找人，行程可能來不及了，不如將錯就錯。」

徐康就是等周初華這個答案。

如他所願，保住了放進口袋內的錢。

他壓下心裡的雀躍，宣示合約精神裡，客人需要聽取嚮導的吩咐和安排。

「冬日的山比夏秋的山危險，妳絕對要聽從我的指示，明白嗎？」

「沒有問題，盼望你能夠背我上山。」

「周小姐？」

「嗯？」

徐康看著裝天真的女人，剛才還高興不用吐出錢，現在被女人好像開玩笑的請求嚇到呆住，他感到周初華的話非常認真，忍不住在此時抽動嘴角，大約明白日南害怕周初華的理由是什麼。

他能看出並非是開玩笑，什麼叫狡猾和試探，知道女人想測試他的底線。徐康沒有因為女人試探他，感到有任何不高興，反而想起繼父金普．岡納在生時，經常向他提起的浪漫故事。

當年他怎樣和日南媽媽相遇和相戀。

兩名爸爸的戀愛故事如出一轍。

徐康因而曾經期待自己的戀愛也會繼承雙親，由一場山的偶遇開始。

金普叔叔的青春來自一位完全沒有登山經驗的女人。她走進羅布森山步道後不小心迷路，好像電影情節一樣，國家公園巡邏員在山裡找回她，兩人雙雙墜入愛河，最後成為一對夫妻。

金普叔叔每次談及往日浪漫史時，總是回味無窮。

只不過戀愛不一定會朝美好發展。日南出世後不久，女人因為不適應加拿大生活，主動要求離婚。後續便是女人在自己的地方再次找到幸福，日南回到爸爸身邊，男人和徐康的媽媽在一起。

金普每當興致來了時，總是不理會徐母的感受，暢所欲言以前和日南媽媽之間的故事。已經變成岡納太太的女人，總會笑罵男人念舊，為何當日不留住日南的媽媽？

「她沒法適應班夫生活，回去也是一件好事。」

徐康認為他們不浪漫，電影裡的故事並不是真的。誰會為了短暫幾天的相處，發展出談情說愛。國家不同，民族不同，做成文化上的衝擊，最後又會因為生活而分開。

究竟當日他們是如何走在一起？

這是徐康不明白的地方。

有些人會說，戀愛會令人想起電影的浪漫。

周初華見徐康一直沉思沒有接著說話，也不敢揚聲。大約過了十分鐘，徐康終於回過神來，回答周初華剛才半帶玩笑的提問。

「背妳嗎？」

「對喔！或者我們可以租直升機上山。」

周初華找到一個打圓場的藉口，卻不知道原來踢到鐵板。

「妳認為可以停在雪山山頂嗎？」

周初華曾經在電視節目上見過直升機飛越雪山，才會想是否會有這個可能性。

「從半空吊我們下去。」

徐康沉默不語。

周初華不習慣安靜的氣氛，心想之後還有幾天和這名男人行動，認為不能這樣見外，況且她知道攀登雪山有一定危險，嚮導將會是她的救星。

原定申請的休假在度過愉快旅行後她會先回公司上班一星期，她再會申請放假，準備入院檢查。

周初華聘請徐康當八天的嚮導，餘下幾天時間，打算悠閒地在酒店休息，再約見日南敘舊。

「這個季節很難登山嗎？」她試圖再次和徐康打關係。

看著手上有關加拿大國家公園的資料，放眼看去有不少宏偉的雪山，忍不住拿出名的山峰比較。

「難過珠穆朗瑪峰嗎？」

徐康被她逗笑了。

他在心裡回答她︰兩個地方不能比較。

「看來周小姐不熟悉羅布森山省立公園，它地處於洛磯山脈北部。公園屬於洛磯山脈的一部分，已經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境内高山林立，河流縱橫交錯，湖泊遍布該區，更是鲑魚理想的產卵地。」

周初華愣住看著好像教科書一樣的男人介紹羅布森山。

她從手裡的旅遊資料內找出羅布森山的宣傳單，發現剛才徐康說的話正好是單張上的宣傳文。

徐康繼續說︰「陡峭高山的海拔有3900米，妳認為可以攀登上去嗎？羅布森山的帝王壁直至現在只有少數人能夠爬上去。別說是我，也只是上到一半，迫於太危險退回去，絕對不能用正常登山來形容。妳需要攀崖，冬日積雪可不是開玩笑。」

周初華納悶地收好宣傳單，在心裡腹誹他，又不是想走上山頂。

她從照片上看羅布森山的外貌，也不認為可以輕鬆站在頂端。

量力而為。

她經常用這句話提醒客戶，投資涉及風險，請量力而為。

周初華想到這裡，考慮她的登山履歷只是多年前，設有良好步道的合歡山。一次經歷，她不會誇大其詞，先小心後君子，表明她可能拖後腿，別要指責她。

「反正傳說是指羅布森山的周邊，大門不一定會在山頂出現。」

徐康聽出周初華果然沖著傳說而來，忍不住提醒她。

「周小姐，我必須要嚴正指出傳說根本不是真的！」

周初華竟然附和他。「我沒有相信喔。」

徐康刹那間呆住，再次詢問她︰「妳不相信，為何要去羅布森山？」

周初華在心裡嘆氣，亦苦笑著質問自己，到底她對人生還有什麼期待？她有做過什麼特別有意義之事嗎？

她會回答︰沒有。

雖然如此，她又會相信每個人都會有一個瘋狂的妄想。

周初華的個性比較現實，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想法不要也罷！正因為她天生謹慎，從未試過沒有充足準備，沒有經過認真的資料搜查，在不足幾天內倉卒地決定旅行。那種突發，坐言起行，具有一定冒險性和瘋癲性，完全和她個人風格不同。

原來沒有計劃，嘗試做出並非自己的一些行動，有可能獲得不錯的體驗。突然想起天橋上的老婦，不管她是否神明，但她來到加拿大是經由她給予的指引。

半信半疑，帶著不妨來一看的心態，踏上雪之國。

周初華來到現在，已經覺得可以給自己一個讚。但周初華不想讓徐康知道太多原委，於是回避那條問題，變更回答的對象。

她詢問徐康︰「可以再說羅布森山公園的事嗎？」

徐康看出她不想坦白，明白不能過度干涉客人的隱私，但他仍然專業地介紹羅布森山。

「通常我會帶客人前往伯格湖，全長有23公里，路況有近800米的爬升，小徑途經多個冰川湖，最大的一個名叫伯格湖，因此才會被人稱作伯格小徑，它是一處可以在近距離欣賞羅布森山的知名路線。」

周初華掂量著道︰「800米？唔……我覺得我可以做到的。」

徐康解釋道︰「就算是國家公園，亦不能即日來回，特別是冬季，遍地積雪，妳沒有走雪地的經驗，還可能需要在戶外露營，妳可能撐不過寒冷。」

周初華搖了搖頭，不打算放棄。

徐康以為能夠勸服她改變行程，前往其他配套良好的國家公園，誰知道周初華竟然會認同他的看法。

「如果時間足夠，不妨先來一次雪地體驗，走一次雪路，你能帶我先預習嗎？」

「既然妳一定要前往羅布森山，我也不再多說，但若要增加滑雪場的預習，可能需要增加費用。」

周初華聳了肩膀，不為那點錢計較，認為她下定決心到訪加拿大，別要為小小的金錢影響興致，想起之前蒐集的資料，知道羅布森山要走完多條官方步道，的確好像需要在營地露營，兩日一夜應該足夠。

她沒有發現資料是指夏秋兩季，並非是冬季。

較早之前，她和徐康談好委託的內容，主要是前往羅布森山，全因她不了解所需時間，早一點到達羅布森山，可以每天走一點路，熟習羅布森山的地形。

看來這個不切實際的保險想法，不適用於今次的旅程。幸好時間充裕，相信在前往羅布森山之前，她有足夠時間走一趟滑雪場，雖然最開始她是沒有那方面的考慮。

既然變更了行程，周初華亦樂得日後和朋友談起加拿大的旅行時，可以自豪地聊上有關滑雪的體驗。況且若要看雪，當然前往最多雪的地方。

滑雪場最適合的了！

若有人詢問滑雪危險，抑或走雪山危險？周初華覺得兩者都會有風險，所以她才會聘請專家協助，認為歪打正著也不錯，萬一出現危險時，徐康總會背她走路吧？

周初華未開始走雪山，已經暗地裡計劃要徐康背她。

仍未知道已經有可能成為代步工具的男人，盡力地說服女人羅布森山的危險之處。徐康不想收回來的報酬和工作成正比，抱著貪小便宜的作風，希望能夠輕鬆一些工作。

「那條23公里的路線好像還有支線，如果在夏天，需要兩日一夜才能完成。但在冬季，只怕要三日兩夜才可以走完。雪地走路會降低步行速度，況且日照不長，沒有陽光照射下，體溫將會降得很快，妳會撐不住，因此沒法在短時間內完成妳的目標，必須要在外面露營。」

「太好了！我只有在大學時露營過一次。」

徐康頓時無言，見她不像其他女性客人對戶外露營全無嫌惡，為她的與別不同露出平日少有的笑容。

雖然他有些欣賞周初華，但一件事還一件事，沒有忘記目標。

「假如妳想站在高處看雪山景色，我建議妳去賈斯珀國家公園或班夫國家公園。」

「賈斯珀接近羅布森山，我看某些人的旅誌有介紹，可以在山頂見到遠方3000多米高的羅布森山。可惜冬季不開放纜車，浪費了美麗的雪山風景，不是太可惜嗎？」

「每一處國家公園都有相關的營運方針，妳想一想，海拔2000多米的山頂上，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周初華感到失望。

「2000多米也不是很高，玉山高過它，日本岐阜縣新穗高的高空纜車在冬季也會運行，聽說山頂的展望台也有2100米高。」

徐康剛才對女人的欣賞因為聽見她批評這裡風光不及他處，特別是他賴以為生的山後，令他那顆小小的好感變成雪，一落地便融化了。

他告訴她。

「賈斯珀纜車是全加拿大最高點和最長的一架，請妳別小看它。如果妳真的想在雪山上看風景，可以去班夫國家公園乘坐硫磺山纜車，它能夠抵達2000米的山頂展望台，另外亦可以坐纜車到露易絲湖滑雪場。」

周初華察覺男人的臉色微慍，知道剛才她的批評有可能令他不高興。

她瞭解徐康的心情，任誰也不喜歡自己身處的地方被人看低。將心比心，萬一遇上有國外旅客彈劾她生活的地方風景不好，食物不好吃，她也會感到不舒服。

周初華陪笑道︰「好啊！我聽你的，行程可以修正，去你剛才提及的幾處地方。」

徐康仍然對她冷淡，周初華唯有討好的讚美班夫漂亮。

從機場開往班夫後半段的時間，周初華努力讓車內氣氛不尷尬。

終於他們抵達一家平房。

周初華在之前答應徐康住在他的家，現在也不好意思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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