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發現我偷抓魚的事後，今天早上去學校時就有一張銷過單放在我的桌上。那張煩人的紙張特別用紅紙列印，像是在提醒人：你做了壞事，而且是會在你人生裡染上污點的罪孽。
我不以為意的冷笑著，背著書包當著全班的面把銷過單撕爛，瞧他們震驚的眼神，雖然平日裡都在抱怨東抱怨西，但到最後，還不是一個乖乖遵守戒律的「乖學生」。
我瞥了一眼周予深，他依舊披著那層無懈可擊的偽裝，溫暖地安撫身旁同學，盡責地扮演著他的完美班長。
噁心死了……裝成好學生又有什麼用？
我無奈地把銷過單的紙碎扔到地上，大力地拖著椅子坐下，一股甜膩混沌的味道彌漫在教室中，像是一種無名的異國薰香，難聞而且還會擾亂人的心智。
「哪，不要把碎紙丟在地方好不好？這樣對值日生來說很辛苦。」
周予深的聲音從我的耳畔傳來，我抬眼，看著他蹲在地上撿著碎紙，一頭鮮豔的紅髮完整的暴露在我的眼底，讓我不禁想起星期日時，他從樹上跌下來時的驚慌臉孔。
如果……他在學校畢露原形的話，那班上那群笨蛋會怎麼想？
我歪著頭思考著，此時周予深正好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看著我，在溫暖的外表下，他眼底閃過一絲如罌粟般危險而扭曲的病態，跟那天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迅速地湊到他的耳旁低語著。
「是……班長，我下次會注～意～的……」
我刻意拉長了尾音，讓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耳旁，靜靜地欣賞著他逐漸變得緋紅的耳朵，看他的病態，哪時候才會衝破內心的柵欄，像病貓般肆無忌憚地發狂。
周予深的呼吸變得急促，尚在變聲期的低啞嗓音不時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真希望他能叫得大聲些，這樣全班才聽得到啊。
我無聲地離開他染紅的耳畔，臉上的笑容依舊，接過他手中的碎紙，裝作無事地待在座位上發呆。
不知道這樣算不算ASMR呢？真是便宜周予深了。
雖然這般想著，但我還是很滿足的輕聲喟歎著，畢竟把人耍弄得團團轉，是我的本能啊。
此時，下課鐘聲響起，同學們無視還蹲在地上的周予深，開心地衝出教室，前往籃球場打球。下課十分鐘，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談，即使我們只距離不到一公尺，卻彷彿佇立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上課前一分鐘，周予深終於站了起來，耳上的緋紅尚未完全散去，銀色的耳釘隨著光線折射，讓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血液循環不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想是他回去座位了吧。
還是一樣，是一個病態的變態。
接下來又是浪費時間的課程，除了空白的午睡時間，什麼都不值得一提。
轉眼間就到了放學時間，放學後的天空比平常陰沉，看來是要下雨了。灰色的水泥地印著我黝黑的影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只是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
不過這樣就夠了，長得太壯只會像個有勇無謀的肌肉笨蛋。一想到動畫裡那些沒經過思考就熱血地說出「交給我吧！」的人，我就開始替他丟臉，反正到最後還是會負傷被主角救，成為主角的墊腳石，那為何一定要逞勇？根本是傻子吧？
我毫不留情地踩碎腳下的小石子，有些不爽的用力磨著微黃的牙齒，發出「吱吱——」的尖銳聲響。得幸好身邊沒有那種敏感的人，要不然我不爽的心情就會被他們的尖叫聲加深了。
「……嘶哈……嗚嘶……」
一陣詭異的喘息聲從我的身後傳來，我回頭向後看，卻什麼也沒看到。
是跟蹤嗎？
我掃視著四周發現左手邊有一個暗巷，看起來最可疑，畢竟這個破地方也只有那裡是可以藏人的。我踏著緩慢的腳步走向那個暗巷，耳邊的喘息聲越來越亂，像是在期待著被發現，期待我找到他之後，會對他做什麼殘忍的事。
不過我確實是在這麼想，因為周予深是學校的人，不可能很隨意的就可以殺了，但如果是校外人士……
隨便棄屍在哪裡都沒問題吧？這次我會好好的～把他拖到沒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的～把他淩遲到嚥下最後一口氣的～
「啊嗚……！要……要過來……了……怎麼辦？好興奮……」
那人發出的話語不斷刺激著我，感覺我全身都開始戰慄，溫熱的血液撞擊管壁，激發著腎上腺素的分泌。
上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是殺了我那對父母的時候吧？啊～～殺人的感覺真是欲罷不能……
不是殺了一兩隻動物可以比擬的。
暗巷裡黑得讓外面不像白天，但依稀能看見一位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女孩。是同校啊，這下麻煩了，又不能殺人了。
方才湧上的澎湃感瞬間消失，我掃興地嘆了一口氣，有一步沒一步的走到女孩的正前方，蹲下身來看清她的臉。她是一位留著及腰長髮的女孩，烏黑的髮色和身邊的黑暗融為一體，墨藍色的雙眼流露著瘋狂，和她文靜的外表形成強烈對比。
我開口。
「妳是誰？為什麼要跟蹤我？」
這個女的看起來就很乖乖牌，就是那種老師說什麼就會乖乖去做的人，怎麼會注意我這種被記了一支警告的虐待狂？
女孩低低的喘息著，眼神渙散的像一隻瀕死的黑貓，她發出一種輕得像是氣音的聲調說。
「太完美了……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
她抬眼，墨藍色的眼眸還是渙散著，但眼中的瘋狂卻更甚。
「我的黑色曼陀羅。」
曼陀羅？
我的腦中浮現出那些不斷重複的圖案，完全想不出和我有什麼關聯。
我盯著她，正想開口時，她卻踉蹌的站了起來，狼狽的從我和牆壁的縫隙逃走了。陽光照在她烏黑的長髮上，折射出一絲幽幽的綠色。
……真是一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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