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間 - 八、秦月華

「幫傭？阿嬤是幫傭嗎？」桑萳抬起頭，說實話她阿嬤到底算什麼職業，她從不知道，因為她出生的時候，阿嬤就已經退休了。天天都在這棟老宅跟阿公一起種地……說起來，阿公的職業也是個謎？

「對啊，妳阿嬤好像是大戶人家的幫傭，聽說是服侍一個小姐的呢。」

「這個？」桑萳湊上前，又一次指著照片上的女人，「小姐？」

「我不知道……這些都是妳爸跟我說的。」這高品潔無法肯定，猶豫地說，「或許是吧，也可能是那位小姐的朋友？」

捧著那個木盒，桑萳蹙眉思考許久，彷彿能聽見老宅那老舊水龍頭它水珠滴落的聲音。

終於提議道，「媽咪，妳覺得我們去跋桮（擲筊）問老爸怎麼樣？」

見媽媽沒有說話，又說，「問阿嬤也行？阿公知道嗎？」

「我覺得妳不要拿這種事去煩他們。」桑媽媽覺得女兒又在發神經了，一把把照片跟珍珠都放回木盒，又把整個盒子拿過來，「何況，問這些做什麼？是誰，重要嗎？」

重要嗎？似乎是不太重要。

「好了，累了去喝點綠豆湯，我去庭院看看。」

桑萳看著高品潔把木盒隨手放到一旁，走去庭院準備除草。她們本來就是這麼說好的，她負責積滿灰塵又高的閣樓，而媽媽負責整理庭院，當然，都是在身體可以接受的狀態下去做。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木盒上，不知不覺地把木盒拿起來，打開它，這次桑萳沒有碰那些珠寶，而是取出裡面的那疊信紙跟日記本。

日記本不算太大，是皮革的封皮，上面還壓著淺淺的印記，寫著「haru」。她翻開那本日記，筆跡秀氣且工整──是那種感覺可以放到練字簿上面當範本的字，某種娟秀小楷──但中間卻有些暗棕色的痕跡，遮蓋了部分的文字……

　　昭和五年三月十二日今日三弟自德國歸來

之後整段都被痕跡掩蓋，只能勉強辨認幾個字，是什麼花？還是春？

　　身為秦氏女，命運與家族緊繫，吾不可選，春君可選。

秦氏女？春君？所以上面寫的確實是春？那這本日記的主人也是秦月華？桑萳無法抑制自己的疑問越來越多，還有這暗棕色的痕跡是什麼？是打翻了什麼嗎？她又翻開下一頁，但中間好幾頁都被那暗棕色的東西沾黏在一起，又往後翻好幾頁，之後幾頁像是約好了似的，啪啦啪啦地直接跳到某一頁。

那一頁上面沒有寫日期，只有一句話。

　　人生之短促如花，女子也如花，僅一瞬綻放，迅速凋零消逝

　　──秦月華

奇怪的是，那句話跟前面的筆跡一致，都是娟秀小楷，但最後的落款卻是氣勢磅礡的大楷。其實桑萳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叫大楷，但就是……寫字的人寫得非常用力，就像是非常、非常的生氣，用力到都把紙寫破了。這也是整本日記的最後一頁。

她捧著這木盒，有那麼一刻覺得它變得更加沉重。彷彿，它不只是一個女人收藏多年的私人物品，還埋藏著更深的秘密。

重要嗎？桑萳又問一次自己，她握緊木盒兩側，感受著那好似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邊角，是不重要的樣子，但她想要弄清楚……

秦月華是誰？

她跟阿嬤什麼關係？

那顆珍珠是誰的？

春君又是什麼？

為什麼這個木盒會在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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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說明與註釋

跋桮（擲筊）：丟擲以木頭或塑膠做成二片半月形狀的杯筊求神問卜，藉此與鬼神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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