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北洋人的眼睛也是老實，很快出賣了他。他環視了好幾桌——鷹鈎鼻大胖子、臭臉瘦個子，停留處都是穿着絲綢和羽毛帽子的土豪。他還瞪了老傭兵一眼，那皮肉不笑的神情讓亞蒂琳一陣反胃——但老人沒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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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玩嗎？」北洋人的通用語並不純熟，聽起來像頭狼想刻意在嗓子裏擠出人聲來。亞蒂琳噗哧一笑，卻發現那人眼睛落在她胸口上，絲毫沒有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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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生最討厭人這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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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裡安靜了一瞬。商隊的老闆們在談要事，估計是不再有心情到賭枱上折騰。剛才還在起鬨的人交換了眼神，有人清清嗓子，有人低頭看着酒杯，但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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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放下了水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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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流放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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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不會忘記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犯罪標記，臭老爹還教她認過。他們家跑奴隸船，什麼罪犯的標記都見過。北洋人，她還沒老爹腰眼高的時候，就見過好幾船，她還問過老爸，那是什麼——他說，那是灼熱的鐵片燒的，像塊鬆掉的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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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眼睛——很平靜，雖然是色鬼，但還是很平靜。不是醉鬼的麻木……是那種見慣了血腥與刀口，大概不再將殺人當作包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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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一路上見過不少僱傭兵，只有最瘋的那群人，才會有這種眼神，但他們也是商路上最能打的，不是一般商隊護衛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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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來了，亞蒂琳心裏咕嚕着，但不是她在等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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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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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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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草原城鎮人，穿着羊皮短襖，腰間掛着彎刀。他看起來有點醉了，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迷離。他抓起一把銅錢，提高聲音說：「來啊，老子今晚手氣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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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淡淡道：「好，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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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玩的是碼頭牌。說是牌，但其實是骰子遊戲，只有相連、同點數的骰子能消去，大家輪流擲骰，誰最快清掉桌上的骰子，誰就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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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沒什麼，作弊的方式可多了，亞蒂琳暗忖，但這是陸橋上的遊戲，估計草原鎮上的笨蛋不懂那麼多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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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沒有動，只是靜靜看。她注意到那兩個草原牧民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像是在等候什麼。她心裏有點疑惑，這些傢伙明顯就不是跟商隊一道來的，難道是周邊城鎮的人來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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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站是貿易路線上最繁華的地區，有時的確會有些牧民過來見見世面……但這三人，太奇怪了，出面兩個拿刀的，看那站姿，怎麼看都像打手，不會是來討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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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皺起了眉頭，城鎮裏的傢伙通常都不會在商站裏頭打主意，這裏的人非富則貴，總督還有私法權，沒有流氓會這麼笨，除非他們是總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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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局過後，草原城鎮人輸光了身上的錢，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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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北洋人問，他的錢袋已經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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