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四十四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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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中擦拭她的刀。刀身細長，比尋常的柳葉刀窄了兩分，刀刃上那一線幽藍在燭光中忽明忽暗。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撫摸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y98Ap6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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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個黑衣人閃了進來，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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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出城了。往東，走官道，三人三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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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沒有抬頭，繼續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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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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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沈錚，還有一個女人。腰間掛著兩把短刀，騎術很好。身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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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的手停了。她將刀舉到眼前，對著燭光看了看刀刃上的幽藍，然後緩緩插入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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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她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不帶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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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將刀掛在腰間，拿起靠在牆角的一柄短槍。槍不長，只四尺，槍頭漆黑，不反光。這柄槍她用了八年，殺過的人比她記得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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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跟著。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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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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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站在土地廟中，手中的短槍橫在身前，槍尖上的那一點寒芒在燭光中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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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你錯過的買賣，我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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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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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臨一幅字帖。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墨跡在宣紙上緩緩暈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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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站在書案前，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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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沈岳出城了。往東，三人三騎。沈錚跟著，還有一個年輕女子，腰掛雙刀，騎術不俗。身份還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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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的手頓了一下，毛筆在紙上停了一瞬，墨跡洇開了一個小黑點。他沒有理會，繼續寫完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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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他放下毛筆，拿起那張字帖看了看，然後放在一旁。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沈岳身邊，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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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那邊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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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已經動身了。」周德茂頓了頓，「王甫秋沒有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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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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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這個人，輸得起。他知道總舵接了單，他就放手。」趙常的嘴角微微揚起，「紅蝎子不一樣。她輸不起。所以她不讓任何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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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午後的陽光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長長的，瘦瘦的。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幾根蒼老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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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馬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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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好了。在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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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披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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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要親自去？」周德茂的聲音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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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戲。」趙常繫好披風的帶子，「紅蝎子殺人，我沒有見過，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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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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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趙家的事，暫時交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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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微微躬身：「老奴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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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中，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漸漸遠去。周德茂站在書房中，一動不動。他低下頭，看著案上那張被墨跡洇了一個小黑點的字帖。那個字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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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寫了一個「等」字，等誰？等沈岳？等紅蝎子？還是等那個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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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將字帖收好，放在抽屜中。他走到窗前，望著趙常的背影消失在側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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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他低聲說，「您這齣戲，可別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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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東門外，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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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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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騎在最前面，深灰色的短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盤龍棍斜背在身後，粗布裹得嚴嚴實實。柳懷玉騎在他左側，黑色勁裝，腰間雙刀，長辮垂在腦後，辮梢的銀鈴在馬背上叮噹作響。沈錚落在最後，素衣，盤龍棍，馬鞍後掛著一個包袱——裡面是三個人十日的乾糧和一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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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回頭看了沈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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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得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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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馬脖子，馬加快了腳步，與她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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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笑了，那笑容比之前在醉月樓時多了幾分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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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馬術，比沈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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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頭，但他的背影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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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看了沈岳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你的馬術不好」，也沒有說「柳姑娘過獎」，他只是騎著馬，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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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三匹馬，沿著官道一路向東。身後，姑蘇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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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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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完）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vfcRgJ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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