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二十回：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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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的手勢落下的瞬間，十個殺手同時動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b2JkEF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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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吶喊，沒有殺聲，只有刀刃破風的尖嘯和腳步踩碎落葉的細響。十條黑影從官道兩側的灌木叢和亂石堆中暴起，像十道黑色的閃電，同時撲向官道中央的兩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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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受過嚴格的訓練——不求一擊斃命，只求封死所有退路。前、後、左、右、上，五個方向，十把刀，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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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網中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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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在孤狼舉起左手的瞬間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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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聽見了什麼，不是看見了什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十二年的孤獨修煉，將他的五感磨練得像野獸一樣敏銳。風的流向不對，蟲鳴的節奏不對，空氣中多了一絲不屬於草木的金屬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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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步，甚至沒有回頭。他只是微微側過身，對身後的沈錚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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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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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也感覺到了。他的反應只比沈岳慢了半拍——不是因為他不夠敏銳，而是因為他的戰鬥經驗遠不如沈岳豐富。但「退」字入耳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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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向兩側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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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向左，沈錚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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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把刀斬在了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刀刃相擊，迸出幾點火星。落葉被刀風捲起，在空中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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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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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蹲在灌木叢中，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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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料到沈岳的反應會這麼快。按照他的計算，從他下令到殺手撲出，不到兩息的時間。普通人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會被亂刀分屍。可沈岳不但躲開了，而且躲得乾淨利落，像是早就知道這裡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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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比王甫秋說的更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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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沒有急著出手。他繼續蹲在灌木叢中，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等待著第二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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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十個殺手在第一擊落空之後迅速重組陣型。他們將沈岳和沈錚分隔開來，六個人圍住了沈岳，四個人圍住了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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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站在官道中央，盤龍棍已從背後取下，斜握在右手。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棍身的蟠龍紋上，那條龍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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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殺手圍著他，沒有一個人敢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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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感覺到了——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絕對的冷靜。那種冷靜，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擱在人的咽喉上，不急著割下去，只是靜靜地貼著，讓你感受它的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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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六個人的頭頂，投向官道左側那片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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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裡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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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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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派來的？」沈岳問。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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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六個殺手中，一個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冷笑了一聲：「你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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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六柄刀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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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亂砍，而是有章法的配合。三柄刀封上盤，兩柄刀斬下盤，還有一柄刀從側面刺向沈岳的腰肋。六個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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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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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後退，反而迎前一步。盤龍棍自下而上挑起，不擋不架，徑取正面那人的手腕。這一式，正是青龍吸水——但在沈岳手中，沒有「吸水」的柔勁，只有「青龍」的凶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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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那人的手腕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折斷，刀脫手飛出，人慘叫著向後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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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停。棍勢未老，順勢橫掃，左側兩人同時被棍風掃中，倒飛出去，撞在官道旁的石頭上，悶哼一聲便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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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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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招，三個人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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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沈岳厲害，但不知道他厲害到這種程度。壽宴上蕭承業與他交手的時候，至少還撐了幾個回合。可他們不是蕭承業——蕭承業好歹還有蕭家鐵掌的底子，而他們，只是受過訓練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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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他向前踏出一步，盤龍棍從腋下穿出，直刺正面那人的胸口。那人慌忙舉刀去擋，棍尖點在刀身上，發出一聲脆響。那人的虎口崩裂，刀飛了出去，棍勢未減，結結實實地撞在他的胸口，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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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兩人對視一眼，轉身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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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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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向沈錚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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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這邊的四個人已經倒下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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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棍法與沈岳不同。沈岳是凌厲、決絕、不留餘地；沈錚則是穩健、綿密、處處留力。他的盤龍棍法是沈歸塵改過之後的那一套——以守為攻，以靜制動。四個人圍攻他，他沒有急著反擊，而是用見龍在田的架勢護住周身，等他們的攻勢稍懈，才用一招神龍擺尾將正面那人掃倒在地，再用蒼龍出洞將左側兩人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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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傷他們的性命——那三個人只是倒地不起，遠沒有沈岳手下那些人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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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握刀的雙手微微發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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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看他，而是抬頭看向沈岳。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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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叢中，孤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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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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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目標都被短暫地支開了注意力——沈岳看著沈錚，沈錚看著沈岳。這是他們配合中唯一的縫隙，也是最致命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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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從灌木叢中暴起，速度快得驚人。他沒有撲向沈岳，也沒有撲向沈錚——他撲向兩人之間的空隙。雙匕在手，一柄刺向沈岳的腰肋，一柄刺向沈錚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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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攻擊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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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孤狼真正的殺招。他不是要殺其中一個，而是要讓兩個人同時救自己，無法互相救援。只要他們各自後退一步，陣型就會被打散，他就有機會在混亂中逐一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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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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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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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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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比匕長。在孤狼的匕尖刺到他腰肋之前，盤龍棍的棍尾已經先一步撞上了孤狼的手腕。這一棍不是刺，不是掃，而是用棍尾短距離爆發的寸勁——沈岳在棗樹下練了十二年，練的就是這種看似不起眼、實則致命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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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的左手腕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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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哼一聲，左手短匕脫手，但右手的匕首仍然朝著沈錚的後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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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已經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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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棍橫在身前，堪堪擋住了那柄短匕。匕尖點在棍身上，發出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孤狼的右手被震得發麻，短匕幾乎脫手，但他硬生生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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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不中，孤狼沒有戀戰。他藉著反震之力向後翻出，落地時踉蹌了一步，左手垂在身側，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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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地上，右手仍握著短匕，目光像狼一樣盯著沈岳和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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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雲層中完全掙脫出來，照亮了整條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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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殺手，倒下了九個。橫七豎八地躺在官道上和路邊的草叢中，有的昏迷，有的呻吟，還有一動不動的，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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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是唯一還站著的——不，是蹲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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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握著盤龍棍，一步步向孤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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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他的聲音很平靜，「下次派人來，帶夠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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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沒有回答。他的左手已經廢了，右手的短匕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沈岳，但他也知道，驚殺的人從來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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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右手短匕橫在身前，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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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停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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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驚殺的人？」沈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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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沈岳，眼中沒有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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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cRT0LS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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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你們舵主，」沈岳說，「這筆單子，驚殺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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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他慢慢向後退了兩步，確定沈岳沒有追擊的意思，才轉身消失在官道旁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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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追。沈錚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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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官道上，周圍是橫七豎八的殺手和散落一地的兵器。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像兩根並排豎立的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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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彎下腰，撿起地上一柄短匕，放在眼前看了看。刀身上的幽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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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了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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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看那把匕首。他抬起頭，望向官道盡頭的方向。遠處，姑蘇城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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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不會就此罷休。」沈錚將匕首丟在地上，用腳踩入泥土中，「你放那個人回去，他們會派更厲害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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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他將盤龍棍重新背在身後，邁步朝姑蘇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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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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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在官道上，身後是一片狼藉的伏擊現場。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兩條無聲前行的龍，蟄伏在暗夜裡，等待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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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E98QZD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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