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十一回：狗咬狗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gsOTHEzn

蕭承業的背影剛消失在側門外的巷子裡，趙常臉上的笑容便收了起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9F9JIMo1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ZbGSWBSE

那笑容收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像是從未存在過。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蕭承業用過的那隻茶杯，端詳了片刻，隨手丟進了桌旁的簍子裡。杯子在簍中打了個滾，發出一聲悶響，碎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HjmhnPFm

趙鴻運看著孫子的動作，蒼老的臉上沒有表情。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FRaIlQVy

「常兒，你覺得蕭承業這條狗，還能不能用？」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mgNjwKqu

趙常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窗，讓秋風灌進來。院中的桂花開了，香氣濃得發膩，他一向不喜歡這種甜膩的味道，便又將窗關了一半。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BFCaaRfi

「能用，」他終於開口，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工具，「但不是用來咬沈岳的。他咬不過。」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NDQkWnAf

「那你打算讓他咬誰？」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ZyX4Kpo7

趙常轉過身，靠著窗檯，雙手抱胸。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O8lnzMzM

「爺爺，沈岳這個人，三個月前剛進姑蘇城，趙家的眼線就報了上來。他自稱是沈歸塵的後人——可孫兒查過，沈歸塵當年的盤龍棍法以守為攻，處處留有餘地。沈岳使出來的，卻是棍棍殺招，全然不同。這個人，恐怕不是沈歸塵那一支的。」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v7jAzfno

趙鴻運端著茶碗，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3bHfetaE

「您讓我按兵不動，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趙常微微一笑，「現在看明白了——他是來查百年前那樁舊案的。而且他手裡的線索，比我們預想的要多。」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loSPPi3S

趙鴻運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了孫子一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XhRoUpoP

「你覺得他背後有人？」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6dxptcIE

「必定有人。」趙常的語氣篤定，「他一個外來人，初到姑蘇，人生地不熟，怎麼能查得這麼深？孫兒還在查他背後是哪股勢力——但絕不可能是他一個人。」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TJ23iz5q

趙鴻運沉默了片刻。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VThXAUCB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zHZXZxK1

「兩手準備。」趙常的語氣冷靜得像在布一盤棋，「第一，讓蕭承業那條狗去盯沈岳。不是正面交手——他打不過——而是跟蹤、試探、找破綻。一來牽制沈岳，不讓他再四處查探；二來，若沈岳背後真有人，蕭承業這塊石頭丟出去，總會驚起草叢裡的蛇。」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u2snpib3

「第二呢？」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b4N7hQm4

趙常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xKGdGS27

「第二，找一把真正的刀。萬一蕭承業不中用，或者沈岳的勢力超出預料——這把刀，就要派上用場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wZSdDn7T

趙鴻運看著孫子，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oQ7ElrbM

「暗殺。」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Bcsg811E

這兩個字從趙常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丟進了深潭。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u7dXR1qJ

趙鴻運放下茶碗，靠回椅背，瞇起了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h5GR3Csd

「驚殺……江湖殺手榜上排名第三的組織，從不失手，只認錢，不認人。」他緩緩點了點頭，「這把刀，趙家藏了幾十年，也該用一用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IBBS7kLt

「爺爺的意思是——」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wwnO1xNF

「不是現在。」趙鴻運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沈岳昨日剛在壽宴上露了臉，天下人都看見了他。現在殺他，等於告訴所有人——趙家怕了，趙家急著滅口。這種蠢事，趙家不做。」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AIGJltFG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wwGB057D

「等他離開姑蘇。等他走遠了、走偏了、走進沒人看得見的地方——那時候，驚殺的刀就會落下去。沒有人知道是誰動的手，也沒有人會把這件事和趙家聯繫起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Suyoy6XE

趙常點頭：「孫兒明白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iIC97lCz

「這件事，讓周德茂去辦。」趙鴻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他跟了趙家四十年，做這種事，他比你熟。」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P3nvu5re

「是。」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SdiJ3juH

趙常轉身要走，趙鴻運忽然又叫住了他。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y6305EGO

「常兒，驚殺的事，不要讓蕭承業知道。」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fiBUNDYs

趙常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祖父的用意。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MgOKzHc6

「孫兒省得。」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AT9ylFPV

他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mthp0NX0

門在身後關上。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rHYDlCJb

趙常站在走廊裡，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紙箋，低頭看了一眼。陽光從廊簷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紙箋上，白得刺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ClwxXkd0

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穿過迴廊，繞過後花園，來到趙府東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偏院。偏院裡住著一個人——周德茂。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5CmdDX6J

周德茂是趙府的大管家，跟隨趙家四十年，對趙家忠心耿耿。他面容清癯，身材瘦削，總穿一身石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趙家的下人私下裡叫他「鐵算盤」，說他算計精明、滴水不漏。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Yc8gNPpr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周德茂還有一個身份：趙家見不得光的那些事，全經由他的手。收買、威嚇、打探、善後——四十年來，他替趙家處理過的江湖暗面事務，比趙常讀過的書還多。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QTEwOMMo

趙常推門進去時，周德茂正在院子裡曬賬本。一排排藍皮賬本整整齊齊地攤在竹蓆上，陽光曬得紙頁泛黃，散發出陳舊的墨香和霉味。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oQpfJNV7

「大少爺。」周德茂放下手中的賬本，躬身行禮。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XrdsqFBv

趙常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壓低了聲音。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mcYClzxc

「周叔，驚殺。爺爺說，這件事讓你來辦。」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XaW7d5cg

周德茂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在趙常對面坐了下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Oe2FAxFp

「大少爺要殺誰？」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MgBNTheT

「沈岳。但不是現在。等他離開姑蘇之後再動手。」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sa6bIedj

周德茂沉默了片刻，從腰間解下那串鑰匙，熟練地挑出其中一枚銅鑰匙，握在掌心。這是他的習慣——接到暗任務時，手中握一件熟悉的東西，能讓心思更加沉穩。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oNwH0qwB

「驚殺的聯絡方式，老奴一直留著。」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四十年的白手套，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shbfcoNW

他起身走進屋內，打開靠牆的第三個黑漆木櫃，從夾層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鹿皮囊。囊中沒有銀票，沒有地契，只有幾枚形狀各異的信物和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個血紅色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驚殺的標記。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YfsrLw8g

周德茂沒有翻開冊子。裡面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他只是確認了一下那枚信物還在，便將鹿皮囊重新收好，回到院中。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hxWnvl5S

「城西渡口茶寮，過午時，找一個跛腳的賣茶老翁。」他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趙常確認，「這是驚殺在姑蘇城外最新的聯絡點。老奴半年前還讓人去過一趟，那老翁還在，暗號沒變。」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Uzn6swRL

趙常點了點頭。他不需要知道細節，只需要知道事情能辦妥。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irMwsqvl

「周叔，這件事，不要讓蕭承業知道。」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x11yPXZ9

周德茂微微躬身：「老奴省得。」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RpWX0BG8

趙常站起身，邁步離去。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側過頭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mPrmEebt

「周叔，您跟了趙家四十年，這種事做過多少回，孫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這一次——」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1ZqinrFS

他頓了頓。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rnX5Zggl

「沈岳不是普通人。驚殺的刀，要挑最鋒利的。」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jnNKBBuh

周德茂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gJ1vzY9U

「大少爺放心。老奴做這種事，從來不挑次貨。」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6GmyxGK4

趙常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0yLujoAE

院門關上。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UXTbR2vK

周德茂重新坐回石凳上，從腰間解下那串鑰匙，一枚一枚地數著。數到第七枚時，他停了下來，將鑰匙握緊，閉上了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heVxAFGp

陽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8PnWIkOC

四十年了。他替趙家處理過多少條人命，已經記不清了。有些人的臉他早已忘記，有些人的名字他甚至從未知道。但這一次，他知道沈岳的名字，知道沈岳在查百年前的事，知道這個年輕人不除掉，趙家遲早會有麻煩。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hgPnRHwe

他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進了屋。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tb0uNG7h

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將那張五千兩的銀票貼身藏好，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柄短匕，藏在袖中——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萬一接頭有變，能夠自保。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mktVeAFM

然後他出了門。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5lvEqMuS

從側門離開趙府，穿過幾條窄巷，混入街市的人流中。他走得不快不慢，步態自然，像一個去茶寮聽書的老頭。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icwIwGs8

城西，渡口。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14Gu7jMu

秋風吹過河面，泛起層層細浪。渡口旁有一間簡陋的茶寮，幾個腳夫和趕路的行商散坐在條凳上，喝著粗茶，啃著乾糧。茶寮角落裡，一個跛腳的老翁正蹲在地上修補一隻破竹筐。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v8koQpbY

周德茂走過去，在老翁面前站定。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GVBzvdho

「風從北來。」他低聲道，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tR9h0fxx

老翁抬起頭，渾濁的眼珠盯著周德茂看了幾息，然後慢慢直起身，用同樣低沉的聲音答道：「水向東流。」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0TC2KEh0

暗號對上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upPsq4q8

老翁放下竹筐，一瘸一拐地朝茶寮後面的蘆葦叢走去。周德茂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2EuX5Jbh

蘆葦叢深處，陽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線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whOUiXvu

老翁停下腳步，轉過身。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wFhfPGfB

「誰要殺人？」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bLQ3Wm1A

「雇主不便留名。」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JmVxZV68

「規矩我懂。」老翁從懷中摸出一塊竹牌，上面刻著一個「驚」字，遞給周德茂，「拿這個去城東土地廟，埋在第三棵柏樹下。三天之內，會有人聯繫你。」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xMGDFLf5

周德茂接過竹牌，驗了驗質地和刻工，確認無誤，收入袖中。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bG3eKcLU

「價碼？」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ziZpK86I

「殺一個人，五千兩。先付一半，事成付另一半。」老翁頓了頓，補了一句，「目標是誰？」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eANTPgEz

「一個姓沈的年輕人。其餘的，等人聯繫的時候再細說。」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mNyQswBS

老翁沒有追問，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蘆葦深處。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Y5qaUe98

周德茂獨自站在蘆葦叢中，秋風吹動枯黃的蘆花，紛紛揚揚，像一場無聲的雪。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Wqbf5ybm

他低頭看了看袖中那枚竹牌，然後邁步走出了蘆葦叢。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TqTqV1kW

回到趙府時，已是午後。他沒有去向趙鴻運或趙常覆命——規矩是辦妥之前不輕易打擾，辦妥之後一語帶過。他只是換回了石青色的長袍，重新掛上那串鑰匙，繼續在院中翻曬賬本。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tB6oiE08

陽光明媚，秋風習習，一切都平靜得像一幅畫。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45SwhquI

可他知道，從今天起，姑蘇城裡要變天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oNTWDVZA

（第十一回完）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4rKnJPFv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