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三十九回：沈岳的風流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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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因帶來的信一事，過咗五日。醉月樓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沈岳每日在小天井裡練棍，沈錚在房裡看那本舊拳譜，蘇晚婷在櫃檯後面撥算盤。三個人各做各的事，像三條平行的線，不交疊，也不遠離。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51qCZ9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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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午後，醉月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大門被推開，走進一個腰間掛著兩把短刀的女子。這女子約莫二十二三歲，一身黑色勁裝，腰束銀絲軟帶，腳蹬鹿皮短靴。烏黑的頭髮紮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辮梢系一顆銀鈴，走路時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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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那兩把短刀。刀鞘漆黑，鞘口露出兩寸刀刃，刀刃上隱約有一線幽藍，像是淬過毒，又像是某種特殊的淬火工藝。刀柄纏著黑色皮繩，磨得油亮，一看便知是常年使用的痕跡。她的臉不算美，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眉梢微揚，帶著幾分英氣；嘴角微抿，又藏著幾分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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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大堂，巡了一遍，沒有找到她要找的人。然後她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檯面。「掌櫃的。」蘇晚婷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腰間的雙刀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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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還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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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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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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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女子將兩把短刀從腰間解下，往櫃檯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響。「妳告訴他，柳懷玉來了。他要是不敢出來，我就把醉月樓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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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的食客紛紛側目。說書先生停下了折扇，幾個夥計面面相覷。蘇晚婷看著她，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驚訝。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轉頭對身邊的夥計說：「去後面請沈公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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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應了一聲，快步往後院去了。柳懷玉靠在櫃檯上，雙手抱胸，一腳輕輕點地，腰間的銀鈴叮噹作響。她等了一盞茶的工夫，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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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走了出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短褐，盤龍棍背在身後，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走到大堂，看見柳懷玉，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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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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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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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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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繞過櫃檯，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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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她說，「肩膀的傷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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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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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幾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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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躲在這間酒樓裡，就沒有人找得到你？沈岳，你也太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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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回櫃檯，拿起那兩把短刀重新繫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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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江北來，騎了七天的馬。一路上問了很多人，走了很多冤枉路。最後在景風鎮遇到一個老頭，他說你往姑蘇來了。我又在姑蘇城裡轉了三天，才找到這間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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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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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一個人情，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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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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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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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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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安靜極了。食客們都豎起了耳朵，說書先生連扇子都不搖了。蘇晚婷端著一杯茶，靠在櫃檯上，目光在沈岳和柳懷玉之間來回移動。沈錚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走廊盡頭，站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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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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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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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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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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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盯著他，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她走到沈岳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胸口，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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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你的事是查一百年前的舊案，是對付趙家，是跟驚殺的殺手拚命。你查了多久了？半年？一年？你查到了什麼？你曾祖的墳？你叔公的老宅？那兩根盤龍棍？你查到真相了嗎？你找到仇人了嗎？你報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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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扎在沈岳最痛的地方。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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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退後一步，語氣放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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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你欠我的人情，我不會讓你用命來還。我只是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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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遞到沈岳面前。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蕭」字。沈岳的瞳孔微微收縮。蕭——蕭家。他接過令牌，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江北蕭氏，鐵掌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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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令牌，是我在江北一個古董商人手裡買到的。」柳懷玉的聲音壓低了，「那個商人說，這塊令牌是從蕭家老宅流出來的。蕭鐵山的東西，蕭家後人不識貨，當廢銅爛鐵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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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沈岳，一字一句地說：「蕭鐵山當年寫的那封誣告信，蕭家還留了一份底稿。那商人說，底稿藏在江北蕭家老宅的密室裡，蕭承業不知道。沈岳，你查了那麼久，查到了姑蘇，查到了趙家，但你從來沒有去過江北。因為你覺得蕭家已經沒落了，蕭承業只是趙家的一條狗，不值得你花時間。但真相不在姑蘇，在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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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握著那塊令牌，手指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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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靠在櫃檯上，雙手抱胸，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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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你的，還了。你欠我的，慢慢還。」她轉身，朝大門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過頭。「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在江北聽到一個消息。驚殺的總舵，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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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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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找王甫秋的。是找你的。你在斷龍崖傷了孤狼，在山谷中跟王甫秋打了一場，驚殺總舵覺得你這個目標有意思。」她頓了頓，「有意思的意思是——他們想親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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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腰間的銀鈴叮噹作響，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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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安靜了很久。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講他的薛仁貴。食客們恢復了喧嘩，夥計們繼續端菜倒酒，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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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放下茶杯，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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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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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他將那塊令牌收入懷中，轉身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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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從走廊盡頭走出來，看著沈岳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柳懷玉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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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你什麼人？」沈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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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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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該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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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完）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Vjtemg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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