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 趙府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t5wRt9PH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ebM41MfW
密室中的油燈比平時多點了一盞。趙常站在那面掛滿兵器的牆壁前,沒有取那根黑色的棍子,而是從牆角搬出一隻落滿灰塵的長木匣。匣子沒有鎖,扣合處封著一道暗紅色的火漆,火漆上蓋著一個印章——不是趙家的印,是少林寺藏經閣的印。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0BsRz76w
他揭開火漆,打開木匣。裡面躺著一根棍。不是他那根黑色的練習棍,而是一根真正的、殺過人的破殺棍。棍身暗紅,不是漆的顏色,是血滲進木頭、年深日久浸出來的顏色。棍身沒有花紋,只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刀砍的、劍劈的、棍砸的,每一道痕都是一條命。這根棍,了塵用了三十年。了塵臨終前將它交給趙常,說了一句話:「常兒,這根棍殺性太重。你鎮得住,就用。鎮不住,就燒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9cA7R3J9
趙常捨不得燒。他將它藏在密室最深處,十年來從未取出。今晚,他取了出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nMu5H2u2
棍入手,比他那根黑色的練習棍重了許多,不是鐵的重,是命的重。他握著棍身,那股從棍中滲出來的殺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像一條看不見的蛇,纏住手腕,纏住手臂,纏住心口。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D2G3943DS
他沒有抗拒。這是他師父的棍,師父扛了三十年,他也能扛。他走到密室中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H4P9QoE4
破殺棍不是沒有招式。但了塵從不教招式,只教心法:「破殺棍,只有一個字——破。破敵人的棍,破敵人的刀,破敵人的命。不需要第二棍,也不需要防守。因為你的棍比他的快,你的殺意比他的重,你活著,他死了,這就是破殺棍。」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LDog99Gyw
趙常睜開眼,棍動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c4FXRp36
沒有盤龍棍法的盤旋纏繞,沒有見龍在田的沉穩厚重,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起手式。他的棍只是簡簡單單地刺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棍風尖銳,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棍尖刺向面前的空氣,但他看見的不是空氣,是沈岳的臉。不是恨,不是仇,是試探——他想知道,自己的棍,能不能破那根盤龍棍。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qRHpcvxN
棍勢未老,他手腕一轉,刺變為掃。這一掃不留餘地,棍風過處,牆上掛著的幾件兵器被震得嘩嘩作響。他沒有收力。破殺棍沒有「收」這個字。每一棍都是全力,每一棍都是最後一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uOBq5xw8
他掃的是誰?是沈錚。那個不起眼的、平時不聲不響、卻在關鍵時刻擋住王甫秋全力一棍的年輕人。王甫秋的鐵棍三十六斤,砸下去,他擋住了。虎口崩裂,棍沒有脫手。那不是硬扛,是根。他的棍有根,他的站有根,他的人有根。破殺棍最怕的,就是這種有根的人。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rtfpdY8I
因為破殺棍沒有根。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UQptNCjq
趙常收棍,站在密室中央,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暗紅長棍。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了塵用最後一口氣對他說:「常兒,不要學我。我的棍太急了,急著殺人,急著證明自己,急著走完這條路……走完了,人也沒了。」趙常在床前跪了一夜。第二天,了塵死了。他沒有哭,只是將那根暗紅色的棍子收入木匣,封上火漆,藏了起來。然後他去了少林,以趙家嫡孫的身份,拜在少林門下,學了三年正宗達摩棍法。他用達摩棍法作外衣,將破殺棍的心法藏在裡面。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JkTscYUc
沒有人看出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Dp8LtTHZl
趙常將破殺棍放回木匣,蓋上蓋子,將火漆重新封好。他沒有燒,也捨不得燒。他還需要它,需要它來對付那兩根盤龍棍。不對,不是對付,是印證。他想知道,師父的破殺棍,與沈歸塵的盤龍棍,哪一條路才是對的。師父三十年沒有找到答案,他來找。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vgxSFd4q
他將木匣放回牆角,拿起那根黑色的練習棍,重新掛在牆上。然後他走到畫像前,站定。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73wDVm85
「師父,您的棍,我還在練。您的路,我還在走。您沒找到的答案——」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Ys1A3eaG
他頓了頓。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rM8uI2rj
「我幫您找。」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qpSwVvVr
畫像上的了塵不會回答。他的雙眼依舊直視前方,像要看穿這個世界所有的秘密。趙常轉身,走出密室。書架無聲無息地合攏,將一切藏回暗處。他走回書案前,坐了下來,拿起那本《孫子兵法》——這一次他沒有翻開,只是將它放在掌心,沉默地看著。窗外,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冷冷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只是一種極淡極淡的、說不清的表情。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BoOW2gEy
他低聲說了四個字:「時機未到。」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SwzGpZK0
(第三十八回 完)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MdD401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