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三十一回：王甫秋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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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走了五里，才在大樹旁停了下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YcohFN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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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老樟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他將鐵棍靠在樹幹上，慢慢坐了下來，背靠著粗糙的樹皮，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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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傷沒有大礙。沈岳的最後一棍掃中了他的小腿，力道被鐵棍卸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青紫的瘀痕。肩膀上被沈錚那一棍蹭過的地方，衣料破了，皮肉綻開一道口子，不深，血已經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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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檢查完這些皮外傷，然後閉目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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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腑沒有受損。經脈暢通。氣息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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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睜開眼，靠著樹幹，抬頭望著頭頂的樹葉。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碎成金屑，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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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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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離受傷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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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最後那一棍，若是再快一線，若是化勁再熟一分，他的小腿就不是瘀青那麼簡單了。沈岳的棍法已經夠快了，快到他的眼睛幾乎跟不上。但沈岳的「化」還不熟——正如他所說，招式接上了，勁沒有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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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了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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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閉上眼，在黑暗中回放那一戰的每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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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第一次出手，蒼龍出洞，凌厲決絕。他用鐵棍硬接，將沈岳震退。沈岳沒有慌，沒有急，第二次出手就變了——蒼龍出洞中途化為神龍擺尾，直刺變橫掃，打了個時間差。這一變，極快，幾乎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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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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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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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沈岳的化勁還只是雛形。如果那一棍的勁力也接上了，他的鐵棍未必擋得住。慶幸自己在這一戰之前已經觀察了五天，看透了沈岳的節奏。如果今天是第一次交手，他可能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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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官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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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已經看不見山谷了，但他知道沈岳和沈錚還在那裡——也許正在包紮傷口，也許已經起身繼續趕路。他想起沈錚最後那一棍——見龍在田，橫插進來，硬生生擋住了他的鐵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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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真的是用全力砸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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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根盤龍棍只有十幾斤，他的鐵棍三十六斤。他知道那一棍砸下去，沈錚的手會廢，沈錚的棍會斷，沈錚的人會倒下。他沒有收力，因為他不相信沈錚真的能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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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錚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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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崩裂，血珠飛濺，棍沒有脫手，人也沒有退。咬著牙，硬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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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當時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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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裡有意外。他意外的不只是沈錚敢擋，而是沈錚擋住之後的反應——沒有恐懼，沒有慶幸，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他只是擋住了，就像他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本來就應該擋住那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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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平時不聲不響，跟在沈岳身後，像一根不起眼的影子。但在關鍵時刻，他站的位置、出手的時機、硬扛的膽量，沒有一樣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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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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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黑暗中過了一遍那幾個瞬間。沈岳刺腹部，沈錚掃膝蓋。沈岳被逼到樹前，沈錚插進來擋棍。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像練過千百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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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沒有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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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走了同一段路，住了同一間房，喝了同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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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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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拿起鐵棍，在手中掂了掂。三十六斤，他用十年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覺得這根棍有點重——不是手腕上的重，是心裡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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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化勁會熟的。沈錚的左手也能用棍。下一次，他們不會再給他收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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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將鐵棍背在身後，邁步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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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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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棍法……」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不是冷，也不是熱，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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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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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只剩下風，和落葉，和王甫秋靠過的樹幹上，一道淺淺的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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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t742vS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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