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三十回：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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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忽然停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5vBRgF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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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的寂靜像一張繃緊的弓弦，無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王甫秋靠在那塊大石頭上，閉著眼，鐵棍擱在身側，呼吸均勻而悠長。他似乎真的在等，等沈岳和沈錚喘勻了氣，等他們準備好了，等到一個他覺得「公平」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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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坐在石頭上，盤龍棍橫在膝上，低著頭，看著棍身上的蟠龍紋。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從山上下來的那點喘息早已消散。但他沒有急著站起來。他在想——不是想怎麼打，而是在想王甫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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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五天，不佔便宜，不偷襲，不圍攻。一個人，一根鐵棍，站在山谷入口，說「我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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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殺手的作風，這是武人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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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也在想同樣的事。他看著王甫秋靠在那塊石頭上的姿態——鬆弛，卻沒有一絲破綻。鐵棍雖然擱在身側，但他的手距離棍尾不到三寸，隨時可以握住。這種鬆弛中的警覺，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千百次生死搏殺之後，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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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比孤狼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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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王甫秋睜開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沈岳和沈錚。然後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將鐵棍從地上拔起，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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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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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站起來。沈錚也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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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然後落在沈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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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來。」他對沈岳說，「他——」看了一眼沈錚，「先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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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推辭，也沒有謙讓。他握緊盤龍棍，走到王甫秋面前，相隔一丈，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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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棍，一黑一烏，一粗一細。鐵棍三十六斤，盤龍棍不過十餘斤。重量懸殊，長度相近。一個剛猛，一個靈動。一個沉澱了十年的殺人技，一個傳承了百年的復仇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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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等沈岳先出手。他邁步向前，鐵棍自下而上挑起，棍風呼嘯，帶著沉悶的破空聲。這一式沒有名字，沒有花哨，只有一個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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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孤狼那種詭異的快，是一種堂堂正正的、像山崩一樣的快。鐵棍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遠處的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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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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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讓開，盤龍棍從腋下穿出，點向王甫秋的腰肋。這是青龍吸水的變招，剛中帶柔，以攻對攻。王甫秋若執意將這一棍掃完，腰肋便會先挨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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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收棍。他的鐵棍在半空中硬生生變了方向——不是收，是轉。掃變成了砸，從上而下，直奔沈岳的頭頂。這一變，快得不可思議，像是他早就知道沈岳會從那個角度出手，這一棍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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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瞳孔微縮，盤龍棍回撤，橫在頭頂，硬接了這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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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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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鐵交鳴之聲在山谷中迴盪，震得兩邊樹上的葉子簌簌落下。沈岳的雙臂一陣酸麻，虎口劇痛，腳下的泥土被他踩出了兩個深深的坑。他接住了，但整個人被砸得向下一沉，膝蓋幾乎彎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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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追擊。他退後一步，鐵棍豎在身側，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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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棍法，」他說，「是殺人的棍法。但你的人，不是殺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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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虎口沒有裂，但已經紅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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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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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龍出洞。盤龍棍破風而出，直刺王甫秋胸口。這一式在沈岳手中凌厲決絕，不留餘地，棍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像是要將空氣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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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退。鐵棍橫掃，以攻對攻，棍風如山，壓得人呼吸困難。沈岳若繼續前刺，胸口便會先被鐵棍掃中。他的棍比沈岳的棍重得多，同樣是換傷，沈岳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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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變招。蒼龍出洞中途化為神龍擺尾，棍勢由直刺變為橫掃，避開王甫秋的鐵棍，轉而掃向他的下盤。這一變極快，幾乎沒有停頓，是沈岳在山上五日中領悟到的——不是收，不是放，而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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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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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擋這一棍。他跳了起來。三十六斤的鐵棍在他手中像沒有重量一樣，帶著他的人騰空而起，越過沈岳的棍掃，鐵棍從上而下，砸向沈岳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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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輕功與棍法結合，不是尋常棍手能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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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來不及收棍，只能側身急閃。鐵棍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轟的一聲，泥土飛濺，地上被砸出一個尺許深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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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退開數步，左肩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衫破了，肩頭滲出血來，但骨頭沒有斷。那一棍若是砸實了，他的左肩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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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追擊。他站在那個坑邊，鐵棍杵在地上，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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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化，還不熟。」他說，「招式接上了，勁沒有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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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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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沈青山也說過。不是原話，但意思一模一樣——「你的快，沒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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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沒有動過的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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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懂了嗎？」他問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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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握緊了盤龍棍。他看懂了。王甫秋的棍法，沒有招式，沒有名稱，只有一個核心——以力破巧，以拙勝巧。他的棍太重了，重到不需要技巧。任何技巧在他面前，都像是試圖用一張網去擋住一堵倒塌的牆。網再精妙，牆倒下來，網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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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甫秋不只是靠重量。他還有速度，還有變化，還有那種在戰鬥中不斷調整、不斷壓迫對手的直覺。他不是一個只會用蠻力的莽夫，他是一個把力量和技巧融合到極致的真正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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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將鐵棍從土中拔出，扛在肩上，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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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打不過我。」他的語氣不是嘲諷，是陳述，「讓他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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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說話。他轉頭看向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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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走過來，站在沈岳身邊。兩根盤龍棍，一左一右，對準了王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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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將鐵棍從肩上放下，橫在身前，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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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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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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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給兩人喘息的機會。鐵棍橫掃千軍，挾著驚人的氣勢，朝兩人同時掃去。棍風過處，地上的落葉被捲起，像一條黃色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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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向左閃，沈錚向右閃。兩人的配合沒有一絲猶豫——不是商量好的，是在這一路同行中長出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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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棍掃空，但他沒有停。鐵棍順勢上挑，挑向沈岳的下頜，同時左腳踢起一塊石頭，飛向沈錚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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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棍一石，同時攻擊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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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後仰，鐵棍貼著他的鼻尖掠過。沈錚側頭，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撞在身後的樹幹上，咔嚓一聲，樹皮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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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同時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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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盤龍棍從下而上，刺向王甫秋的腹部。沈錚的盤龍棍從左而右，掃向王甫秋的膝蓋。一上一下，一刺一掃，封死了王甫秋的兩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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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退。鐵棍下壓，壓住沈岳的刺，同時抬腿，用小腿硬接了沈錚的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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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沈錚的棍掃在王甫秋的小腿上，像是掃在一根鐵柱上。王甫秋紋絲不動，沈錚的虎口卻被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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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理會沈錚，鐵棍從下壓改為前推，將沈岳的棍盪開，然後順勢向前一步，鐵棍直搗黃龍，撞向沈岳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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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棍太快了。沈岳來不及擋，只能急退。鐵棍的棍尖追著他的胸口，始終保持著三寸的距離。他退了五步，王甫秋進了五步。他的背撞上了一棵松樹——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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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沈錚的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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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龍在田。盤龍棍橫在王甫秋和沈岳之間，硬生生地插進了那三寸的縫隙。鐵棍撞在盤龍棍上，發出一聲巨響。沈錚的虎口崩裂，血珠飛濺，但他的棍沒有脫手，他也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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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硬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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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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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中，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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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棍，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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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從松樹前站直了身體，盤龍棍重新握緊。沈錚甩了甩手上的血，將棍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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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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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說，「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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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鐵棍背在身後，轉身朝山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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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追。沈錚也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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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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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從風中飄過來，「可以一起走。但下一次，我不會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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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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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只剩下沈岳和沈錚，和滿地的落葉，和地上那個尺許深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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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靠著松樹，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肩膀還在流血，虎口紅腫，胸口被鐵棍的勁風壓得發悶，呼吸時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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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蹲在他身邊，從懷中掏出傷藥，撕下一塊衣襟，替他包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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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全力。」沈錚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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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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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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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沈岳說，「不會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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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接話。他將傷藥收回懷中，站起來，看著王甫秋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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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風又開始吹了。落葉被捲起，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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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Mz1R8L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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