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十九回：驚殺—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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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和沈錚離開楓林坡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崗背面。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將官道染成暗紅色，像一條蜿蜒的血痕，指向姑蘇城的方向。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jT6fdS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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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急著趕路。沈岳走得不快，步伐沉穩，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這片土地。沈錚跟在他身後，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影子在夕陽中一前一後，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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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始終沒有離開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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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預感到了危險，而是因為他從來如此。棍不離身，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本能。十二年的孤獨練棍，早將這根烏木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棍在，他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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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踏出姑蘇西門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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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看見他們出城，放下了手中的扁擔。貨郎沒有跟上去，而是轉身走進城門旁的一條窄巷，消失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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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水一樣，在看不見的渠道中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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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城南土地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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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中，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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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坐在長桌後面，手中握著那柄短刀，刀刃上的銀線在燈光下忽明忽暗。他的面前站著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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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主，沈岳出城了。午後出的西門，身邊還有一個人。兩人往楓林坡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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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抬頭，繼續擦拭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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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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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年紀不大，穿素衣，背著一根長棍。看打扮，也是練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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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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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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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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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將短刀插入腰間的刀鞘，靠回椅背。那雙眼睛在燈光下瞇成了一條縫，縫裡透出的光像針尖一樣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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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會不會是之前查到的那个灰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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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確定。但沈岳住在城北的時候，這個人沒有出現過。兩人似乎是在沈岳失蹤之後才走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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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節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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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塵的後人……再加上一個不知來路的幫手……」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一揚，「趙家花五千兩買一條命，現在變成兩條。這買賣，驚殺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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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掛滿兵器的牆壁前，目光從一排刀刃上划過，最後停在角落裡那根黝黑的鐵棍上。他沒有取那根棍，而是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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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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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身體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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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驚殺排名第二十七位的殺手。名次不算高，但王甫秋派他，從來不是因為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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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這個人，不擅長正面搏殺。他的可怕之處在於耐心。他可以在一處伏擊點潛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匹真正的孤狼，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他的兵器是一對短匕，淬過毒，見血封喉。他從不與對手纏鬥，一擊不中，便立刻遠遁，等待下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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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王甫秋還是驚殺普通殺手的時候，曾與孤狼合作過一次。那次之後，他對這個人的評價只有四個字：陰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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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在城西，」黑衣人答道，「他三天前就到了。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楓林坡附近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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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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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目標已經出城了。兩條命，姓沈的那個是主，另一個是附。殺一個，兩千五百兩。兩個都殺，五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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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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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王甫秋走回長桌前，俯身看著那張姑蘇城的地圖，手指點在楓林坡的位置，然後沿著官道緩緩划向西門，「沈岳回城，必定走這條路。楓林坡到西門，十里路，中途有一處叫『斷龍崖』的地方。兩邊是坡，中間一條窄路，左側是灌木叢，右側是亂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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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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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伏擊最好的位置。讓孤狼帶十個人去，埋伏在左右兩側。等沈岳進入伏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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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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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像極了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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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斷龍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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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官道上幾乎沒有一絲光線。兩邊的樹影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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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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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一叢灌木後面，身體與泥土、落葉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他身上穿著灰褐色的衣裳，臉上塗著泥，即使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也未必能發現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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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各握著一柄短匕，匕身在黑暗中不反光，只有刀刃上那一線極細的幽藍，是淬過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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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手下埋伏在官道兩側，有的藏在亂石堆中，有的伏在灌木叢裡，有的攀上了坡上的樹杈。每一個人都是驚殺在姑蘇分舵的精銳，手上少說也有十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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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不喜歡帶這麼多人。他習慣獨行——孤狼這個名字，就是他自己掙來的。但王甫秋說了，沈岳的身手不簡單，而且身邊還多了一個人。十個人，加上孤狼，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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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帶走五千兩，死了帶走棺材。」王甫秋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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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不想要棺材。他想要那五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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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官道的盡頭。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一頭真正的狼，在夜色中捕捉獵物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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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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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一前一後，相隔大約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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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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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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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下令。他在等——等沈岳走進伏擊圈的中心，等那十個人全部就位，等一個萬無一失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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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黑暗中，兩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走在前面的人背著一根長棍，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在官道的中線上。跟在後面的人也背著一根棍，落後前面的人大約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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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棍。王甫秋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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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瞓的目光鎖定在前面那個人身上。沈岳。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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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伏擊圈還有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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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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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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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舉起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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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斷龍崖，吹動灌木叢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正好掩蓋了十個殺手同時屏住呼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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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的手指微微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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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猛地將左手向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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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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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mhCAsT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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