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出家裡之後,梁哲睿便成了梁可瑜和家唯一的聯繫橋梁,礙於父親的壞脾氣,她實在不敢回家,因此梁哲睿都會利用她休假的時候來找她,順便帶一些母親替她準備的食物過來。
「姊,妳怎麼都吃這種冷凍食品啊?這樣對身體不好啦!」
每次梁哲睿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她的冰箱,然後開始碎念她成天吃一些沒營養的加工食品。她當然知道這些冷凍食品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但每天忙完回到家她都快累死了,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煮晚餐,有時候會在回來的路上買便利商店打折的即時商品,不然就是回來加熱冰箱裡的冷凍食品,反正對她而言吃什麼或好不好吃都無所謂,只要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妳就是這樣,媽才一直放心不下妳。我跟妳說,這是媽醃的肉,她說如果這幾天沒吃完的話要冷凍起來,還有這是涼拌小黃瓜,這兩天就要快點吃完,不可以冷凍。」梁哲睿一邊絮絮叨叨地轉達母親交代的叮嚀,一邊把食物從帶來的行李箱裡移到梁可瑜的冰箱裡。
梁可瑜吃著蛋餅,靜靜地看著他整理她的冰箱。
每到了這種時候她就特別慶幸自己不會說話,就算安靜不反駁他也不會覺得怪。如果她能開口說話,她一定會忍不住想告訴他,其實比起母親精心替她準備這些食物,她更希望母親可以一起來找她,就算雙手空空也沒關係、就算只有一下子也沒關係。可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雖然母親並沒有像父親一樣對她百般嫌棄,但卻總是會迴避她,有意無意地避開和她的接觸,不過她依舊能從一閃而逝的視線交會中看見母親的情緒,那是自責和難過。
比起父親嫌惡的神情,母親的模樣更讓她痛心,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好想母親陪在她的身邊。
喉嚨間忽然湧上一陣酸澀,嘴裡的蛋餅頓時失去了味道,她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梁哲睿的後背。
「嗯?怎麼了?」梁哲睿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看她。
她抿了抿唇,遲疑了一下,用手語詢問:「媽最近還好嗎?」
「就老樣子。」他嘆了一口氣,關上冰箱門,轉身面對她,「跟那些人住在一起,妳覺得日子會有多好?」
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舉起手,「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唉唷,姊妳不要誤會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梁哲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慌張地按住她的手,微微偏過頭,和低著頭的她目光交會,「就算沒有發生那場火災,那些人還是一樣會沒事找事做的。所以,妳千萬不要覺得是自己的錯,也不要管爸說了什麼,受傷的人可是妳欸,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就是梁伊琳那個王八蛋!」
一聽見這個名字,梁可瑜的心臟頓時一陣緊縮,感覺像是被什麼力量用力掐了一下。
梁哲睿口中所說的梁伊琳就是半年前那場火災的始作俑者。
這件事在他們家並不是一個秘密,但對外界卻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明明家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縱火的人是誰,可是他的父親卻為了保護他的手足而對外宣稱是電線走火,即便那場大火毀掉了他的女兒、毀掉了他們的房子,甚至讓一個無辜的人喪失性命,他仍選擇隱瞞真相,只因為梁伊琳是他的弟弟梁國昌的小女兒。
「我每次只要看到那個王八蛋跟她生的那個小王八蛋,我就一肚子火,我真的恨不得掐死那個小王八蛋。」梁哲睿緊握著拳頭,忿忿地說。
梁可瑜嚇得連忙阻止他,要他不要衝動亂來。
「我當然知道,只是說說而已,為了那種人毀了自己的未來多不值得。」梁哲睿輕哼了一聲,視線停留在她臉上的傷疤上,他微微皺起眉,眼底盡是心疼,「可是,我只要想到現在受盡折磨的人是妳,而罪魁禍首依然逍遙法外,和她的小孩幸福快樂地生活著,我就覺得人生真的好不公平。」
梁可瑜無奈一笑,拍拍他的後背,反問:「我們的人生有公平過嗎?」
他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了出來,「說的也是。」
他們姊弟打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經歷過所謂的公平,他們的生活盡是退讓和隱忍。
梁可瑜生長在一個傳統的大家族裡,家族成員總共有十一人,除了他們一家四口之外,還有祖父母以及叔叔梁國昌一家五口。
她的祖父母觀念非常傳統守舊,認為長兄如父,身為長子就必須要承擔起照顧家庭的責任,她的父親梁文輝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因此養家的重擔便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不過,在梁可瑜的眼中這根本就只是祖父母不負責任以及對梁國昌的偏心所製造的藉口罷了。
雖然梁可瑜很害怕梁文輝的壞脾氣,但不得不說他真的是一個很努力工作也很認真負責的人。認真負責是梁文輝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優點是梁文輝努力工作讓梁可瑜一家人衣食無虞,即便稱不上是特別富裕,但她不曾吃不飽穿不暖過,但也是因為他過於認真負責,導致公司裡有很多工作他都一定要親力親為,即便公司有其他員工在,他依舊放不下心,什麼事都要親自審視,生活重心全都在工作上,導致他和孩子之間幾乎沒什麼互動,尤其是在她小時候,她甚至有過好幾天沒有見過梁文輝。
至於那個自小便有哥哥替他頂著天的梁國昌成天遊手好閒,即便成家之後依舊沒有穩定的工作,直到現在他們一家五口的家計也是由梁文輝負擔,無論是生活費還是學雜費等開銷都是梁文輝一手包辦。
梁可瑜根本無法理解父親在想什麼,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為梁國昌一家負責。她真的覺得很不公平,特別是每當看見整天閒閒沒事的梁國昌,她更替父親感到心疼。可是,每次她和父親提起這件事,總會被他責罵,他認為他們十一人是一家人,互相照顧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他又是哥哥,照顧弟弟更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她眼中這不是互相照顧,只是父親單方面在付出,說難聽一點,梁國昌一家人根本把他當成了不需要輸入密碼的自動提款機在使用。所以,她從小對梁國昌一家人就是極度反感,尤其每當他們姊弟和梁國昌的三個孩子有衝突時,不管誰對誰錯,被罵的、先道歉的永遠都是她和梁哲睿。
就像是這次燒毀他們家的火災也是,明明因為害怕秘密被人發現而縱火的人是梁伊琳、明明毀容受傷的人是她,但最後被迫搬出家的卻是她,只因為她無意間發現了梁伊琳未婚懷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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