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濃密的黑煙遮擋住視線,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家,但此時梁可瑜卻分不清楚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裡逃,只能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無法動彈。炙熱的高溫包覆著她的全身,皮膚感覺就像是快要融化似的,她摀著口鼻,努力阻擋濃煙的侵入,就算僅是一絲微弱的氣息竄入都燙得足以快要讓她窒息。
「可瑜!梁可瑜!妳在哪裡?」
熊熊火焰的燃燒聲響中忽然傳來了夏禹森的呼喊聲,梁可瑜聽了急得想要大喊叫他快點逃出去,不要救她了。可是,她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隨著夏禹森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她越是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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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逃!不然會沒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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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聲帶就像是被上鎖了一樣,無論她怎麼用力,聲音就是出不來,就連微弱的氣音都發不出來。
著急的情緒迅速沸騰著,就在夏禹森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當中時,一道訊息提示聲突然闖進耳裡,梁可瑜的身體就像是瞬間被抽離了一樣,瞬間和眼前的夏禹森拉開距離,就像是被拖離火場一樣猛然向下墜,周遭突然變得一片黑暗,下一秒,她倏地睜開眼,隨後映入眼底的是套房的天花板。
原來是夢……
梁可瑜鬆了一口氣,但她仍滿頭大汗,心跳聲震耳欲聾。她的視線緊盯著天花板,儘管清楚明白剛才的畫面是夢境,她依舊能感受到當時火焰的灼熱溫度。
她轉頭看向窗邊,明亮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照進來,她伸手拉開窗簾,隨即被直射的陽光刺得皺起了眉。
今天是休假日,本來想說要睡到自然醒,難得沒設鬧鐘,沒想到竟然就做惡夢了,還好有訊息進來叫醒她,不然不知道自己會困在那場惡夢多久。
她坐起身,拿起床邊的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她弟弟梁哲睿的訊息:「姊我現在在買早餐,幫妳買蛋餅跟冰豆漿OK嗎?」
她點開訊息,回覆一個OK的貼圖,隨後按掉手機螢幕,轉頭看向窗外。明明眼中看見的是萬里無雲的豔陽天,可是在她的腦海中卻依舊深陷在那場黑煙密布的火海。
至今她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時在火場裡回應夏禹森的呼叫。如果當初她沒有回應他,或許他就會以為她已經逃出去了,他就不會那麼拼命地憑藉著聲音在火場中找她,至今她仍忘不了夏禹森當時找到她時的燦爛笑容,那時候的他灰頭土臉的,白淨的臉上盡是灰燼的髒污,可是他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刻都還要明亮,然而這樣的笑容卻在下一刻消失在塌陷的天花板之下。
命運難以預測,明明原本已經逃出火場的人喪命,反倒是她這個因為腳傷不能動彈而困在火海中的人後來竟然被幸運救出。
如果她當時沒有回應夏禹森的呼喊就好了,反正她死了也無所謂,畢竟說到底那場火災都是因她而起的,而這也是讓她感到第二後悔的事,如果當初她沒有多管閒事、說太多就好了。
如果沒有回應夏禹森就好了、如果沒有多管閒事就好了。是不是因為她說得太多,所以上天才會讓她從此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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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逃離了那場惡夢,梁可瑜已經毫無睡意,難得休假日連賴床的念頭都沒有,趁著等梁哲睿買早餐的空檔,她起身梳洗。
「姊──」
睡衣都還沒來得及換下,窗外就傳來了梁哲睿的呼喊聲。她連忙拉開紗窗,往樓下探頭看去,隨後便看見梁哲睿手裡拎著早餐,腳邊有一個旅行用的大行李箱,笑瞇瞇地對她揮手。
她皺起眉,無奈地用手語比劃著:「我不是叫你用訊息就好嗎?」
每次梁哲睿來找她都非得在樓下這樣大聲呼喊她,弄得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他這個弟弟來了。她雖然不能說話,但聽力還是很好的。
「這樣比較快嘛!」梁哲睿笑著大聲說,話才剛說完,樓下便傳來大門開門的聲響,梁哲睿隨即移開視線,看向門口,開朗地打招呼:「房東太太早安!」
「早安,又來找姊姊啊。」房東太太親切的說話聲隨即傳來。
梁哲睿之所以會這樣大聲喊她都只是為了縮短等待開門的時間,只要聽見他的聲音,親切的房東或是房東太太就會出來幫他開門,直接讓他進屋。
「對啊。」
「你們姊弟感情真好。我們家那幾個要是有你們的感情一半好,我就能省心不少了。」房東太太嬌小的身影走進她的視線當中,她白髮蒼蒼,有些駝背,步伐總是慢慢的。
「唉呀,每對兄弟姊妹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嘛!我跟我姊以前可是常打架欸,是後來我媽逼我一定要讓她,我才不想跟她打,不然我都被打假的。」梁哲睿笑著說。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弟弟笑著說出那些曾經,梁可瑜突然一陣心酸湧上心頭。
明明曾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但如今卻成了她永遠回不去的曾經。
在那場火災發生之前,梁可瑜從來沒有想過有家歸不得是什麼感受,儘管她的家庭環境並稱不上是和樂溫馨,但至少對她而言還算是個歸宿。然而,自從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她的父親就對她百般嫌棄,嫌她醜、嫌她不會說話,總說她讓他覺得丟臉,本來脾氣就很暴躁的他變得更加易怒,甚至時常無緣無故對她的母親和梁哲睿亂發脾氣。她清楚知道自己是父親怒氣的引燃點,因此為了讓本來就不是很和樂的家庭氣氛繼續惡化下去,她選擇搬出了那個家,到外獨自生活。
不過,她常在想父親亂發脾氣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她的改變嗎?是不是還有些許心虛的情緒在其中?引起那場大火的兇手他們都心知肚明,可是在他們家卻是誰都不准提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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