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耳傾聽 - 第五章– 最初的模樣(10)

不同種類的魚群在寬敞的水族箱游動著，淡藍色的燈光加上石頭水草等造景讓水族箱看起來就像是在物種豐富的海底世界一樣，但梁可瑜卻覺得眼前的水底世界再繽紛，都比不上此時拿在手中僅有一條白色金魚的塑膠水袋。

她舉起手中的水袋，看著在袋中游著的白色金魚，她就想起剛才宋楷程撈金魚的認真模樣。

她發現和宋楷程相處越久，越能發現到他讓她意想不到的面貌。

明明說話容易結巴，但進了播音室就會變成充滿魅力的電台主持人；明明很容易緊張，常常手忙腳亂，但意外的對撈金魚特別在行。

她突然很想看宋楷程在播音室裡的模樣，不知道他主持節目時會是什麼樣子的表情？是不是會像撈金魚時露出那種專注的表情？

思緒至此，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可瑜。」

這瞬間，她彷彿聽到了宋楷在叫她，低沉的嗓音直直敲進她的心底，胸口傳來了微微躁動。

不知道是不是他刻意這麼做的，她好像從來沒聽過他叫她的名字是結巴的。

梁可瑜轉過頭，看見宋楷程手裡拿著一罐魚飼料。他走向她，將魚飼料放進她身邊的手推車，說：「我、我剛剛問店員了，他、他說這種的就可以了。」

她點點頭，用手語向他道謝：「謝謝你陪我來買東西。」

在夜市和夏禹杰他們道別之後，宋楷程便說可以載她回家，她本來是想答應他的提議，但後來還是拒絕了，在回家之前她想先去水族館買養魚的用品，不想麻煩他。沒想到他一聽到她要水族館，馬上興致勃勃地說也要去。

「不、不會啦，反正我、我也沒事。妳還、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這樣就夠了。」

「那、那我們去結帳。」他雙手放上手推車的把手上，推向收銀台。

結帳好之後，他們轉身往店門口走去。自動門開啟的同時，背後傳來了店員議論紛紛的說話聲。

「欸欸你有看到那個女的那張臉嗎？超可怕的。」

「對啊，超噁心的，我還以為看到喪屍。那個男生怎麼會想跟她在一起啊？都不會覺得反胃嗎？」

聽見店員的討論聲，梁可瑜的腳步瞬間停頓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就像是假裝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外走。

沒關係，不用在意，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然而，宋楷程卻無法假裝沒聽到，他一聽到梁可瑜被這樣說，他氣得就要回頭去找店員理論，但立刻被梁可瑜拉住。

他看著她，她搖搖頭，用嘴型跟他說沒關係。

「怎、怎麼可以沒關係？」

她莞爾一笑，用手語說出了她的無奈，「我已經習慣了。」

她知道他的下一句肯定會說：「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習慣？」，於是在他開口之前她直接把他拉到機車停放的地方，完全不給他有任何去找店員理論的機會。

他撇撇嘴，小聲咕噥說出她剛才預料之中的話，表情滿是委屈，彷彿剛才被議論的人是他一樣。

她看了，忍不住想笑，在嘴角兩側做一個上揚的動作。

「笑一個吧。」她用唇語說，就像是在對他說話一樣。

帶著笑意的唇形，宋楷程有那麼一瞬間彷彿聽見她的聲音。他不禁想，如果她能說話，她的聲音會是什麼樣子？他想，一定是像春天的暖陽一樣溫柔明亮的聲音，不然怎麼每次看到她開口像是要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裡都會有種春心蕩漾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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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屋處之後，梁可瑜金魚的新家佈置好，她心滿意足地看著在新魚缸裡游著的白色金魚。然而，宋楷程對此卻不太滿意，雖然有水草點綴，但他還是覺得只有一條金魚的魚缸有點空蕩蕩的，如果再多幾隻金魚應該會熱鬧一些。

「我、我剛剛應該多撈幾條給妳……」

「我只要這條就夠了。」她轉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很快回到魚缸裡，「我只想要這一條。」

「為、為什麼？」

她歛下眼，目光不在停留在金魚上，她緩緩舉起手，猶豫了一下，原本想放下，但遲疑了幾秒鐘，慢慢打出手語，「因為只有牠是全白的，沒有花紋的樣子會讓我想起我自己之前的模樣。」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向他傾訴起心中的渴望。

在那場火災發生之前的她就和這條白色金魚一樣身上沒有任何花紋，但現在的她不只是臉，身體各處也都有大火和手術留下的痕跡。

她坐在他的右側，映入眼底的是她沒有被火燒傷的左臉，看著她白淨的臉龐，他想起了剛才在水族館店門口時她用唇形跟他說沒關係的模樣。

怎麼可能真的沒關係？嘴上替自己取了紅色金魚的暱稱，但心裡卻惦記著白色金魚的模樣。

一想到這，他的左胸口頓時傳來一陣緊縮，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一樣。

「我……」他頓了頓，吶吶地問：「我能看、看妳之前的照片嗎？」

她轉頭看他，和她四目交會的同時，他的心跳聲瞬間大了起來。他穩住自己的呼吸頻率，說：「我想認識那時候的妳。」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只想聽見她的聲音，想認識她從前的模樣，也想了解她的傷痕。如果能知道的話，他才不用每次都只能看著她故作不在意地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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