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回來了!」
黃色娃娃車的車門一打開,夏巧恩人還沒出現,高亢的聲音先大聲傳來,人接著才從車上跳下來。無論夏禹杰叮嚀多少次,她仍不改蹦蹦跳跳的習慣,弄得夏禹杰無奈不已。
「小心一點,不要用跳的。」夏禹杰沒好氣地說。
「好!」夏巧恩應聲,但他知道明天她一定還是會用跳的方式下車,他無奈垂肩,轉頭看向車上的老師,「老師,今天也謝謝妳送巧恩回來。」
「不會。」老師微微一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巧恩爸爸,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一下嗎?」
「巧恩闖禍了嗎?」夏禹杰下意識地問。通常被老師特地留住都沒好事,他記得以前夏禹森小學的時候也常因為調皮搗蛋,害李淑娟經常被約談。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問……你知道金魚姐姐是誰嗎?」
金魚姐姐?熟悉的稱呼讓夏禹杰愣住,腦海中出現梁可瑜的臉。
「巧恩她每天三不五時就會一個人跑到學校後門那邊的圍牆待著,她說她在等金魚姐姐,她要跟那個姐姐說謝謝,啊,還有一個說話很奇怪的哥哥。我是有問其他老師,有一位老師說之前有兩個路人幫了巧恩,但她不知道他們是誰,只說是一對年輕男女,讓她印象比較深的是那個女生臉上有一大片燒傷痕跡,而且好像不會說話的樣子。我在想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們?」
夏禹杰沉默了一下,「我在問巧恩看看。」
「麻煩巧恩爸爸了。不然巧恩每天一個人跑去後門那邊,我擔心會有危險。」
「我知道了。」
和老師說再見之後,夏禹杰轉身走回店內,夏巧恩正站在洗手檯旁跟張家翔玩鬧著,他沒有開口詢問夏巧恩剛才老師所說的事,逕自走上三樓,然後走進樓梯邊的一間房間。
房間的窗簾被拉上,從窗簾縫隙透漏進來的午後陽光不足以照亮房間,房內一片昏暗。他伸手打開牆上的電燈開關,房內瞬間恢復明亮,他反射性地瞇起雙眼,一秒鐘之後才適應這道光線。
這是夏禹森的房間,這半年來,李淑娟每隔幾天就會進房打掃整理,讓房間保持一塵不染,彷彿夏禹森隨時都會回來住一樣。這間房間幾乎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所有的擺設都沒有移動,除了夏禹森和梁可瑜的回憶之外,李淑娟將房間裡所有和梁可瑜有關係的東西都丟掉了,現在唯一還存著關於梁可瑜記錄的應該就只剩下夏禹森的手機了。
夏禹杰走向夏禹森的書桌,書桌和前方的牆面上貼滿便利貼,便利貼上寫的都是一些小說的架構和劇情摘要,八成是夏禹森臨時想到順手寫下來的。
夏禹森從小就愛看書,特別是奇幻和科幻這類型的小說,不知道是不是長年受到這些文字影響,他的腦子裡總是裝著許許多多天馬行空的想法,後來甚至把作家變成了自己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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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你絕對不可以告訴爸媽,不然他們一定會生氣。其實,我……我以後想要當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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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禹杰想起了夏禹森國中時第一次和他說起自己夢想的模樣,說話時小心翼翼,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雙眼卻是閃閃發亮著。
那時候的他不能理解夏禹森想要成為作家的想法,但他卻還是支持夏禹森,也替夏禹森保守這個秘密,因為他知道父母絕對會反對,畢竟要成為作家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而且就算將來出書了,成為作家之後要走的路更是難走,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要面對,父母肯定會希望他們兄弟倆繼承家業,雖然辛苦,但至少收入是穩定的。
他知道夏禹森的個性和他不一樣,他拘謹保守,對於未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夢想,所以既然夏禹森有夢想、有想要的未來,那麼他願意替夏禹森承擔父母的所有期待和責任,讓夏禹森去追尋夢想。所以,每當夏禹森不用上課想要幫忙家裡的時候都會被他趕去讀書,他不希望夏禹森把時間浪費在將來不會做的事情上,就算因此惹來林歆蕙的不滿也沒關係,他只希望夏禹森能專心做自己想做以及喜歡的事就好,因為他在夏禹森身上看見了他不曾擁有過的光芒,那是對一件事物的熱情和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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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昨天把文稿寄出去了欸,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消息?聽說很多出版社都不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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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出版社回覆我說我的故事不適合他們,所以就……不過,詠冬說至少有回覆啦,總比遙遙無期的等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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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投稿了好多次,可是都沒有消息。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這條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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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禹森的投稿之路不怎麼順利,即便夏禹森有許多天馬行空的想法,但他的寫作技巧並沒有辦法將他的創造力和想像力傳達出去。無論他投稿了多少次,最終都是以失敗告終。
看著因為頻頻碰壁而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的夏禹森,夏禹杰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夏禹森。夏禹杰不擅長說話,也無法融入夏禹森充滿想像力的世界,更不曾體會過追求熱愛事物而碰壁的挫折感,無法理解的他要怎麼安慰夏禹森?萬一說錯話了,豈不是讓夏禹森更受傷嗎?
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他只能看著曾經閃閃發光的夏禹森對自己越來越沒自信,直到某一天,夏禹森的自信和光芒突然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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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知道我們班上有個女生說我寫的故事很有趣欸。我本來還想說被她看到我在寫小說會被笑宅宅或是怪人什麼的,但是她沒有,還會很認真看完我的故事給我心得,說哪段很有趣或是有哪些地方看不懂。雖然我寫的不好,但是能收到回饋的感覺真的很好,超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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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開心得手舞足蹈的夏禹森,那時候夏禹杰才明白很多時候對方要的不是多有建設性的想法或是能夠感同身受的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回應,讓他知道自己的行動和付出是有被看見的。雖然在夏禹杰的心裡他是完全支持夏禹森追求夢想,可是他從來沒有說出口,也不曾說過其實他很喜歡夏禹森拉著他分享自己的故事時的模樣,雖然他無法想像夏禹森所描繪的世界,但他很喜歡夏禹森那樣閃閃發亮的樣子。
這樣的話他從來不曾對夏禹森說過,而如今他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爸爸!你在哪裡?」
門外忽然傳來夏巧恩找他的聲音,他的思緒猛然被拉回,他輕吁了一口氣,轉頭對門口喊:「我在三樓,我找個東西就下去。」
聽到夏巧恩的應聲之後,他打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支手機,手機因為太久沒有使用,早就已經沒電,沒辦法開機,他只好把手機帶回房間充電。當手機的電量達到可以開機的程度時,手機螢幕頓時亮了起來,夏禹森和梁可瑜的自拍照隨即映入眼底,照片上的兩人都穿著高中制服,胸口別著畢業生的胸花,看著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兩個人,夏禹杰的胸口頓時一陣緊縮,從那時候到現在才過多久的時間而已,卻已經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
雖然這支手機原來的號碼已成了空號,但儲存在記憶卡的資料都還存在著,梁可瑜的手機號碼一定有存在這支手機裡。他輸入夏禹森的手機密碼,一下就在通訊錄找到了可瑜這個名字,他把存在裡頭的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原本想要直接撥出去,但猶豫了一會兒他停下動作,帶著手機走下樓,找到正在陪夏巧恩玩的張家翔。
「幫我一個忙。」夏禹杰遞出手機,「幫我打這支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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