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今天辛苦了，之後場地的部分就要麻煩你們多多幫忙了。新書會在活動舉辦之前送過來，如果有什麼問題歡迎隨時跟我們聯絡。」
和出版社的初次開會總算是結束了，梁可瑜頓時鬆了一口氣，雖然之後還有很多繁瑣的事要忙，也有很多麻煩的事要面對，但今天的危機算是先短暫解除了。
多虧宋楷程的十萬個為什麼，徐詠冬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找她說話，光是應付宋楷程就夠讓他暈頭轉向了，後來他甚至提早離開，雖然嘴上說是有事要處理，不過看他那副急著想逃的模樣比較像是想趕快擺脫宋楷程。
「今、今天辛、辛苦了。」
梁可瑜聽見宋楷程的聲音，回過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她身邊。
她拿起紙筆寫：「你比較辛苦。」
雖然在旁人眼中，被宋楷程纏住的徐詠冬看起來更辛苦。
「不、不會啦，這本、本來就是我、我的工作。」他笑著說，發現她正一臉認真地盯著自己看，他頓時緊張了起來，「怎、怎麼了嗎？」
「我之前問你認不認識宋楷的時候，為什麼不說你就是本人呢？」她問。
「我……」他頓了頓，低下頭，吶吶地說：「我……我怕、怕妳會失望。」
失望？
梁可瑜看著他，他捏了捏手指，緩緩抬起頭，模樣小心翼翼，「因、因為妳說妳喜、喜歡宋楷，要是知道他、他平常離開播、播音室之後是我、我這副蠢樣，一、一定會很失望，就、就像如果知、知道自己喜歡的偶像在現、現實生活中的模樣和電視上的樣子不、不一樣時就會有、有幻滅的感覺一樣。」
「你和那些偶像又不一樣。」
他楞了一下，隨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也對，我又、又不是偶像。」
真是太丟臉了，他竟然拿電視上的偶像來和自己相提並論，他的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她搖搖頭，加快寫字的速度，字跡變得有些潦草，想傳達自己的想法變得更加迫切，「我的意思是那些偶像會讓人幻滅是因為人設崩壞，可是不管是宋楷還是你現在的樣子，這些都是你不是嗎？」
宋楷程愣住。
「他們是裝的，但你不是，不管是哪種模樣都是你最真實的樣子，這樣怎麼可能會讓人失望？」
沒有聲音的文字觸動了他心跳的聲音，心臟跳動的聲響在體內響徹著，看著這些文字，他的眼眶微微發燙了起來。
明明字裡行間沒有任何誇讚的形容詞，可是他卻有一種被肯定、被認同的踏實感。
看著宋楷程抿嘴不語的模樣，梁可瑜有些感觸。
其實，她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在她變成這副模樣之後，她就很害怕遇到之前認識的人，深怕會看見無法將現在的她和之前的她連結在一起時所露出的詫異表情，甚至是像徐詠冬表現出那種帶點嘲諷意味的驚訝。明明都是她，但那種反應就會讓她覺得自己被否定了一樣，就像宋楷程擔心自己和宋楷之間的極大反差而讓人感到失望，或許她當下的驚訝表情和迫切詢問的模樣在無形中或多或少傷害到他。
她想了一下，繼續寫：「知道你是宋楷之後，反而讓我對宋楷有更多的想像，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這、這算是好事嗎？」他囁嚅地問。
她用力點頭，「當然是！雖然我很喜歡宋楷的說話方式，但我覺得你本人給我的感覺比宋楷更溫柔，沒想到宋楷比我想像的更溫柔。」
宋楷程搔了搔臉頰，害羞地低下頭。被人誇獎的感覺真的很好，原本的擔憂都因為她的文字而消散，即使聽不見她的聲音，但她的文字就好像有聲音一樣可以傳進他的心底。
看他笑得開心，她真心覺得他是個很可愛的男生，很單純也很善良，即使面對這樣的她從來沒有露出絲毫不耐煩或是嫌棄的情緒，遇見他就好像是火災之後遇見的第一場雨，他給予的關心和幫助像雨水一樣滋潤了她被大火吞噬的乾涸，也因為如此，她更想讓他知道他的聲音不論是以什麼樣貌呈現都可以讓她感受到他的善良和溫柔，於是她繼續寫：「我真的很期待你那天主持的模樣，我還有去你的留言板留言。」
留言？宋楷程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暱稱，指著她驚訝地問：「紅、紅色金魚？」
「你知道是我？」她又驚又喜。
「看、看到名字我就在想是不是妳了，因、因為妳的金魚貼紙。」得知紅色金魚是梁可瑜之後更讓他覺得開心，他知道她並不是為了安慰他才說期待，而是真的很期待。
「所以你的本名就叫宋楷楷？」她好奇地問，這個本名未免也太可愛了吧？他父母當初取名的時候想法還挺妙的。
「只、只有品、品辰會這樣叫我。」他接過她手中的筆，在第二個楷字上打了一個叉叉，寫下一個程，然後穩住呼吸，慢慢地說出自己名字。
「宋楷程。」
原本就低沉的聲線因為宋楷程的緊張又低了一階，聲音也因為他刻意壓抑的情緒而變得更低啞，傳進耳中的短短三個字就這樣直直撞進梁可瑜的心底，這瞬間心臟微微躁動了起來。
怎麼突然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平常聽宋楷的廣播都沒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反倒是不太會說話的宋楷程開口說話竟讓她有這種感覺。
她看著紙上的三個字，此時左胸口的悸動和這個名字有了連接。她突然有了一個很莫名的想法，不知道他用這樣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會是什麼感覺？
沒有像往常一樣結結巴巴地說出自己的名字讓宋楷程頓時鬆了一口氣，有種完成一項重大任務的感覺。明明再簡單不過的自我介紹，但對講話容易結巴的他來說卻是十分困難，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過正常自然的自我介紹，每次開口都是結巴伴隨著旁人的嘲笑模仿做為開場白，雖然他早就已經習慣了，但至少第一次對梁可瑜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不希望是用奇怪又結巴的語調和聲線表達，他不想在梁可瑜面前丟臉。
他接著把筆還給她，問：「妳、妳的名字怎麼寫呢？」
他聽過別人叫她可瑜，但並不知道她的名字怎麼寫。
梁可瑜像是猛然回過神一樣愣了一下，隨後才接過他的筆，然後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梁可瑜。
他看著紙上的三個字，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名字之後感覺和她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一些。他接著問：「可、可以教我妳的手、手語名字怎麼比嗎？」
她搖搖頭。
「為、為什麼？妳、妳覺得我學不會嗎？」他失望地問。
她搖頭，「我想聽你用說的。」
梁可瑜又發現不會說話的一個好處了，只要用寫的，任何害臊的要求都能很自然地寫出來。
「咦？」宋楷程愣了一下，這個回覆讓他很意外，思緒跟不上，但身體卻本能地做出反應，他略帶遲疑地開口：「可瑜？」
低沉的嗓音搭配上試探性的語氣比剛才宋楷程三個字對梁可瑜而言更具殺傷力，感覺就像是把宋楷極具魅力的磁性低沉嗓音和宋楷程靦腆的個性結合在一起一樣。被他這麼一叫，梁可瑜頓時害羞了起來，她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目光，雙頰更是微微發熱了起來。
「咦咦？」
她害羞的模樣就像是會傳染一樣，他莫名跟著感到不知所措，他下意識撇過頭，不敢看她，手背抵在嘴前，臉頰上的溫熱溫度傳遞到手上。
兩人眼神閃爍，相互閃躲著，幾秒鐘之後不經意有了交會，目光交會的瞬間他們同時愣住，隨後不約而同笑了起來。這瞬間，方才的緊張尷尬全都消散而去。
梁可瑜在紙上寫：「你以後不用特別跟我比手語，我喜歡聽你用說的。」
她喜歡宋楷的聲音，但她更喜歡宋楷程認真說話的溫柔模樣。
「可、可是，妳一、一直寫字很、很累。」
「我已經習慣了。」
「這、這種事情怎、怎麼可以習慣？」他撇撇嘴，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她發現他似乎不太喜歡她把不會說話和臉上的燒傷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不、不然，這樣好了！以後我、我用說的，妳、妳用比的。我、我會繼續努力學手、手語，會學到看、看得懂妳比的所有手語為止。」
「你不會覺得學手語很浪費時間嗎？」
「跟、跟妳說話怎麼會、會是浪費時間？」他反問。
他的話讓她頓時感到一陣窩心。
明明才剛認識不久，但他卻願意耐著性子用她方便的溝通方式來和她對話。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能開口跟他說一聲謝謝，親口對他說。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試圖用力發聲，然而卻像往常一樣沒有一點聲音從她的口中發出來，她不禁感到無力失落。
看來，即使是如此簡單的盼望對現在的她而言也沒有實現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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